“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晨雾在琉璃瓦上凝成露珠,顺着鸱吻脊兽滴落在青石板上。在焦躁的等待之后,终于开始进场了。
肖平立在甬道旁,看着衙役将浸水的布巾按在老儒褶皱的脖颈间。这是防夹带的搜身古法。那老儒被凉水激得浑身颤抖,怀中却紧抱着个油纸包,里头裹着发硬的炊饼。
“肖公子这边请。”先前引路的衙役搓着手赔笑,示意他绕过搜检的竹棚。
他小意地献着殷勤:“您的考篮小的帮您提进去。”
肖平微微退后半步,将考篮轻轻放在青砖地上,轻声道:“一视同仁吧,大家都看着呢。”
素白襕衫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旧却浆洗得笔挺的中衣。
肖平这番,让衙役暗暗敬佩。若是肖平大声嚷嚷,表现出所谓的风骨,反倒让他讨厌。此前,不是没有读书人这么干过。可是,他们为了邀自己所
谓的清名,却让他们难做。
肖平声音很轻,给他留了颜面,而且主动接受搜身,也不会令他难做。
于是,衙役讪笑着要来解他腰间绦带,忽听得身后传来嗤笑:“装什么清高?”
陈克抱着镶银考篮踱来,鎏金香囊在腰间叮当作响:“你们吉水县衙早打点好了,这会倒要演给谁看?”
肖平恍若未闻,任由衙役翻检考篮中的青竹笔管。当冰凉的铁尺探入他发髻时,忽见方才那位老儒踉跄跌倒,怀中的炊饼滚落泥水。他不及束发便上前搀扶,从袖中取出素帕替老人擦拭。
“使不得!”老儒慌忙推拒,枯手触到肖平温热的掌心。
他混浊的眼突然泛起水光:“老朽姓周,考了三十八年。这饼是浑家烙的,她上个月害了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