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黑暗让他联想到肇家的地下室。
那时他刚被送到肇家,管家带着他去认人。偌大餐桌坐满男人女人,主座上,老人精神矍铄,定定地看着他。
肇笠又多了一个孙子,他满眼不屑,摆手叫管家将人带走:“去让小辈带他认认路。”
肇斯行认识的第一个房间,是漆黑的地下室,他某个‘哥哥’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推了进去:“认吧。”
说完,就关上门。
实际上,他并不怕黑。
肇斯行摩挲墙,缓缓向前挪动,绕到墙角,熟练地抱膝坐下。如果晚上林女士加班,肇斯行为了给她省钱,会选择不开灯。
爬上窗台,筒子楼对面是一棵大梧桐,梧桐树后是烟火缭乱的小吃街,肇斯行会透过茂密的梧桐叶看小吃街的灯。
那些灯很亮,但离他很远,肇斯行只能蹭到一点。所以为了避免因看不到磕碰,他会记住屋内陈设,再蹲坐角落中,等林女士回家。
仔细聆听楼道里的声音,辨别林女士的脚步,在她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开灯,伪装成乖巧等她回家的样子。
这次却不同,他蹲在角落中,在漆黑中等了好长久。并没有人来,他被林女士抛弃了。
他开始分不清时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也可能一周,到意识模糊,他也不曾哭泣。
哭没用。他知道。
再后来睁开眼,他躺在床上吊水,身边还是没有人,没人关心他,没人照顾他。肇斯行拔掉针管,做了半年的哑巴。
读研时他搬出肇家,一个人住的时候,惯于将屋内所有灯都打开。
不是怕黑,只是看上去像有人。
透骨寒凉的水下,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红绳明灭可见,肇斯行咬牙,他如一尾小鱼,红线若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