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徐徐走到吴再兴面前,“爷劝慰奴家半天,也吃口茶吧。”
吴再兴眼睛一亮,含笑接过,郑重地掀开盖子撇了撇茶沫,做作地吹了吹,吹了又吹。
素弦微笑道:“不烫。”说完侧过身,又翻看起诗册。
书页沙拉沙拉响,阳光从船帘中漏进来,一线光在素弦的手指间移上移下。
吴再兴不再吹气,仰面喝了一口,又喝一口,他确实是渴了。
今天太晦气,他走到现在,忙活到现在,频频出岔子,最后总算是靠素弦的曲子挽回了局面,马马虎虎算是宾主尽欢。
茶盏的盖子喝杯口发出叮叮叮叮地碰撞声,吴再兴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很快,他感到胸口很闷,吸不上气,他努力一吸,茶杯碎在地上。
他看到众人一齐围聚过来,叶藩头在下脚在上,每个人都是头在下脚在上,素弦也是,素弦把诗册扔了,蹲在他脸旁,嘴巴一张一张,好像在喊什么,可是他听不见。
素弦喊的是:“吴之荣,你集诗纂文又想陷害谁?你害了我庄家满门还不够?又想害余大人曹大人他们?你死不足惜!你下地狱吧!”
-
谁也没想到,吴再兴居然就是吴之荣,那个靠寻章摘句制造了轰动一时的明史案的人,那个被江南文士唾弃辱骂的人,他改名后竟然成了风雅热心的苏州府吴同知,可是他踩在尸体上建立的平步青云、顺风顺水的人生,就在今天接近午时的时候,被他新纳的爱妾终结了。
余国柱忙叫人烧毁今日的诗册,决定从此他的诗只由他本人书写成作后才可公开。
而庄素弦杀夫,自是难逃被押送牢狱的命运。可她仿佛解脱,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卫素瑶觉得这一天充满了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