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子听得发怔,心跟着音调往下猛沉,一曲末了,他眼眶里竟湿湿的。

“姑姑,这结尾听着真挠心呐,能把人刻骨思念都唤起了。”

贺凌霜勾唇,淡声道:“还有第二种,你再听。”

说罢又将碧玉箫放在唇边,手指按捻,又一曲《江南好》自夜空中升腾一缕。

同样的开头,同样回环的中段,只是到了末尾,贺凌霜倏而发劲地吹,尖细昂扬的单音调,一直往上攀、往紧了收,似女子哀嚎尖叫。

到末了,声线如箭,仿佛要一头刺进天上胧月,将这枚浑浊的圆印扎穿。

小书子蹙紧眉心,惶然道:“姑姑,这不好,这不像江南了,像进了苦绝之地,像…像是被囚禁在黑漆漆的笼中,被淹没在幽深的井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贺凌霜终于一口气用尽,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开眼,夜显得更静谧,只余她的喘息。

“第一种好。”小书子毫不犹豫地说,“有没有第三种了?”

贺凌霜平息良久,望着幽微的虚空,“只这二种。”

小书子不解:“第一种好得很明显,姑姑怎么会纠结呢?”

贺凌霜静了半晌,幽幽看来,眸如寒潭,“因为我回不去江南。”

小书子一呆。

远处山林里有微弱异响。

贺凌霜起身望着远方,“因为我的家被鞑子官兵踏平,我的爷娘被鞑子官兵刺死,我再也回不去,纵是江南再好,也没有我的家,思及江南,我只有断肠的痛!我只有诛心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