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燃上香,带了一丝薄荷味道。

康熙批本时坐姿笔直,神情专注,卫素瑶不敢打扰,歪着脑袋静静地观察他。

在足够长时间的观察后,她发现康熙的神色并非一直淡然。

他的眉目会有细微变化。从奏折展开伊始,有时眉头逐渐蹙紧,紧到一定程度,调整手臂姿势;有时唇角往上牵,下颌的两点小痣跟着上移,骨骼走势凌厉;有时提笔怔怔,须得有个停顿的瞬间再行批注

仿佛是微风吹草木,远看草木不动,细看之下每一片叶子都在变。

卫素瑶觉得好看。

但那个问题又飘到了她脑海中,如一层灰纱挡在所有思绪之前,她避不开。

她想,那个贵人有什么好做呢,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他的生命是史诗啊,他现在才二十三岁,属于他王朝的图卷才刚刚掀完序幕部分,很快他会遇到许多人,无数耀眼的名字将环绕他而生,索额图明珠高士奇陈廷敬张廷玉姚启胜施琅众星拱月,于夜空亘古闪烁。而她卫素瑶只是清明上河图中一块局部,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桥上行人,或连这也算不上,她是一段假山奇石的纹理。

现在画笔正勾画到她,所以显得她瞩目,等她身上的墨干了,画面往后延伸,她的存在感便会降低。时间一到,爱意凋零,变为回忆封存。而她能做的只是把这段局部变得足够耐人寻味,让双方想起来就能会心一笑。

再换个角度说,她自己的生命之河中也会有五光十色的卵石,康熙只是其中的一块。

是吧,和这样的男人有段经历就足够回味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