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肥脸上浮的油,唇舌上带的口水,呼吸中的腥臊气,脖子后淌下的粘稠血,无一不在她肌肤上留下痕迹。

她擦着擦着就扶凳子干呕起来。

干呕完,湿毛巾擦拭头脸,脸上泛着细小水珠的光泽,她打开瓷瓶,倒一点头油在手心,鼻尖对着深嗅一记,而后缓缓地、细致地抹在垂落的青丝上。

兰香混杂瓜果香沁入心扉,是清淡单纯的味道,仿佛蕴藏着一切美好事物。

嗅觉勾人回忆,沫兰觉得她仿佛又置身于少时家中后院的花架子下,墙下兰花高雅成趣,她把丫鬟切好的果盘搁在额涅柔软的双膝上,依恋伏在她膝头,吃一块甜瓜,采一串紫藤,口中甜,鼻中香,耳中听额涅温柔讲故事,讲小皇帝抗天花、擒鳌拜的故事

她说听腻了,额涅却叫她好生记着这些故事,就像记着自己的事情一样,她说她记得的,她想听新的故事。额涅脸上显出一些哀伤,因为妯娌不睦,她无渠道打探宫里新事,后来她搜索枯肠了一番,才说,小皇帝请了汉人师父学经史子籍,沫兰,额涅也给你请个汉人师父好不好?

古来士子十年寒窗,她乌雅沫兰也是十年精心滋养灌溉,最终长成亭亭少女,含苞欲放。可为什么命运这样不公,她明明可以稳稳往前走,可还没开始就被打入深渊。额涅从小费心培养,功亏一篑。

为什么?

她想不通,她不服。

那个气势汹汹打她一巴掌的僖嫔,中人之姿,疯癫恶毒;布贵人,娴静有余,没有脑子;郭贵人,寡妇进宫;通贵人,肤浅聒噪;寿常在,话都说不利索

凭什么这样的人都能分得一杯恩宠,她就要在辛者库给她们洗衣服?她哪点不如她们?

沫兰眉头深锁,紧紧皱成几道线,嘴唇颤抖着深吸几口气,忽然睁开眼,露出一个释然而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