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兮然拨亮了灯芯。
清心寺后山佛堂,大佛的金身低垂眉眼,慈悲地望着莲坐之下的一人。
佛堂有张掉漆的桐木桌, 上头铺着纸, 白兮然笔走龙蛇, 有道灯花噼啪落下。
白兮然连忙挪腿, 害怕衣服给烫出个窟窿,腿弯腿根却被牵动得阵阵发酸。
他使劲驱赶脑海当中, 自己侍奉萧明彻的模样, 那些源源不断的画面。
白兮然强忍着恶心。
低头看自己现在穿着这套小沙弥的装扮, 沙弥服是他跟寺里一个脑袋灵活的小僧租的。他穿着沙弥服,混进来,住在了清心寺。
租他衣服的小僧法号净财, 早已掉进了钱眼子里。
一套灰扑扑的衣服,净财小和尚竟按天收款,污损还会另外收取费用,每日两结账!
净财知道山中关着七皇子,更晓得如今自己与七皇子之间所作所为,不能放在台面。
所以这贼秃还时常胡乱加价!
白兮然如今不比从前。
白二公子文名毁了,声名败了,就连婚事也黄了,完全失去经济来源。
他当然得精打细算,故而他在灯下也没有伏案太久,只是草草按照所观书籍的印象,再结合民间话本等,绘制出一艘看似合理并且威风凛凛的战船图纸。
艨艟巨舰,在他笔端成形。
他隐有得意之色,搁笔双手展开图纸,眉峰扬起,仿佛已看见自己重回巅峰,拿回属于自己全部东西的模样。
“白、照、影。”白兮然咬得牙根痛。
——这条战船就是他翻盘的本钱!
灯油烧干净了。
白兮然手指冻得发抖,他起身,将战船图纸揣进怀里。疲惫地伸了伸腰。他聚精会神半天,他想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