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页

清沅一怔,骤然间,泪如雨下。

柯弈看着她,眼中盘旋已久的泪悄声滑落:“若是能让你好受一些,便不要叫太医来。”

清沅坐在小凳上,低着头,眼泪坠入膝上的裙摆中,没有回答。

柯弈闭了闭眼,双唇颤抖到几乎无法言语:“我知晓,你恨我,恨得也很痛苦,我再解释什么,也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不如就让这痛苦,到此结束。再陪我最后一会儿吧,就当是为了你我相识二十余载,陪我最后一程。”

“你做出这副样子是给谁看?你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弥补不了从前的那八年!你凭什么要我陪你最后一程!我临终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一直在等你,我一直在等你,你在哪儿……”清沅忽然起身大喊,喊到满口都是眼泪,扶着桌面泣不成声,“你问我,是不是你死了,我心里会好受些,是,你死了,我就开心了,就快活了!”

“我接到你病重的信时,已是隆冬,并州下了大雪,从绵山往南,大雪封路,地上的雪比腿还深,一踩全结成了冰,马车无法通行,我从绵山走到汾州,沿路的村民自发帮忙铲雪,可即便是日夜兼程,一日也只能走十数公里,等我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初调任户部,我并非不知其中凶险,我以为我能改变,我以为那些攻讦伤不到我,可是却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户部的亏空从来不只是底下官员的贪污敛财,还有宫里的用度,左想一个办法有阻碍,右想一个法子也有阻碍,不是牵扯到了这个利益,就是触碰到那个的利益,一个极其简单的决策,到了落实的时候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通。

与你刚成亲那会儿,是朝中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我也想在家,我也想和你多待几日,可到处都是困难,到处都是阻碍,我是主心骨,我一走,他们应对不了朝中的一干权贵和老臣,只有我顶上。

那时,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越发冷淡了,我想和聊聊,想与你沟通,可你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是无妨,我往房中一坐,你便什么都不敢做了,我有好几回悄悄躲在窗外看着,才发现,每回我一走,你便放松下来,与侍女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