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对,以前的事她也看清楚了:她的坚持——什么坚持?不跟他说话,对他板着脸,不理他?这些算什么,只是巧莺说的,“使性子”而已。而予翀看穿她害怕烦闷、害怕孤单、害怕受到冷遇,他不过轻轻抛出个饵,她便近前去,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柳乐脸上挨了一掌似的,火辣辣地疼。
甚至那只小猫,当它完全信任一个人,才肯亲近他,而它倔强时亦是真倔强。——她连一只猫都不如。
难怪他敢,难怪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抱住她——不是因为他是王爷,而是因为他拿准了她。巧莺以为她敢对王爷“放肆”是有恃无恐,巧莺错了:他会对她怎样,她从来没有拿得准过,是她自己叫他捏住了。
不怪他将她看得那样轻——现在,她自己也看清了她落在予翀眼里的模样,大概就像道旁的野芹菜花,美是有一点美,贱也是真贱。
不是这样!她年轻、好强的心用每一下跳动驳斥这自轻之言。
风把春日温暖的、混着阳光味、泥土味的气息送到柳乐鼻端。她用力呼吸着,她的心用力跳着,感到昨夜躺在水波上时那种感觉:尽管她浑身那样轻软,轻软得似乎能融在水中,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身体,但她依然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跳动,一下一下,跳得那么有劲、那么欢快,和着他同样从胸膛深处发出、振颤了她的身体的强劲的搏动。
她想起了他看着她的目光——不可能是假的。我就去问一问他,对着他的眼睛,让他告诉我,他到底是怎样看我,他又不怕我,他至少会说实话。柳乐向自己说。
坐进马车,车轮滚动起来了。她突然又记起另一回和他同在马车中的情形——那次之前,她不也相信自己受他珍重?让春风吹鼓起的勇气忽地消散殆尽,柳乐知道她不敢去问他,去自取其辱。她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闭上屋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到前几日那般;要么,去吃财神爷的生日酒,顺水推舟,夫妻“重归于好”。
“我该怎么办?”有个声音问。
另一个声音说:“哪样都是虚伪——既厌他,就走。为何还留在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