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改日我一定要献个丑。”谢音徵笑过几声,又摇摇头,“他们真的不喜欢。封嬷嬷说——封嬷嬷是拙夫家中的一位嬷嬷,她说:‘老爷刚正,自小就不爱这些靡靡之音。’”她学着嬷嬷严厉、尖刻的语调,像是为打趣逗乐,眼中却露出无可奈何的愁闷之色。
柳乐亦有切身体会:哪怕再说不委屈,在夫家毕竟不能如在自己家里那样随心所欲。好在计晨和她算是志趣相投心意相通,即便有不投不通之处,她相信计晨也能够容让她,却不知谢音徵的夫婿——明明年龄更大,该更懂得为他人考虑——如何这样不体谅?
她仍是笑着说:“知音如不赏,自己弹给自己听也好啊。”
“哪里论得上知音不赏,本来就是自娱而已。”谢音徵伤感地摇摇头,“可是有一次,我听到别人弹,唉,那才真是琴音。从此后连自娱都难了。我总是想,我白白学了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呢?”
“怎是白白学?且不说那些有幸听到的人,人人都夸姐姐琴好。姐姐学了这个,等回娘家时,和家中的姐妹们一起奏曲,不也是热闹有趣么?”
谢音徵冷冷淡淡地说一句:“我不和娘家人来往,不会回去。”
柳乐一愣。她自己与娘家亲近,又想谢家姑娘都是才貌兼备,必然自小在一处切磋,相互的感情可能较寻常姐妹更为深厚,故很自然地便想到这个话。怎知聪敏、稳重、亲切的谢音徵提起娘家,竟是如此不客气。
谢音徵又说:“他们不过给了我一个名字。我与谢家的关系,大概就只剩这么一些了。”
猜测别人的私事很不礼貌,更不应当再多问,柳乐正想岔开话,谢音徵又扭头对她笑起来,道歉说:“今日我很高兴,怎么总对你说那些扫兴的事,实在不该。我刚才的意思不是弹琴不好,我喜欢琴,弹琴也是下过苦功的。——你摸摸。”她伸出左手给柳乐。
柳乐轻轻抓住这只纤长的手,它比看起来要更有劲。她摸到谢音徵指腹上的薄茧,钦佩道:“谢姐姐果然是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