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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吃了一年闲饭,他终究还是去了,做的活儿并不复杂,就是在他爸工作了一辈子厂子里做车间工人。

在这里,他什么知识都用不上,只需要不断地重复,看着机器运转,听着机器轰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因着工作是家里花钱找的,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作,要上交家里二十,直到把八百块钱还完,工作才算是他自己的。

如此,将近三年半的时间里,他每个月自己能留存的钱只有十块钱,自己吃吃喝喝春秋两季衣服,就什么也不剩了。

然后,家里人开始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一开始,介绍的还是工人家庭子女,不少人都有着自己的工作,只是听说他家的住房情况和他的工资,纷纷摇头,相亲的人逐渐减少,家里爸妈再次开始唉声叹气。

再后来,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越来越差,甚至开始有了附近乡下的姑娘,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还不如自己就待在下乡的村子,不如找个村支书的女儿。

但他到底是结婚了,娶了个乡下女人,二哥厂子里分了房,爸妈贴了点钱搬出去,他得以拥有一间小屋子,然后继续自己黯淡的人生。

他继续在厂里工作,妻子在家忙着家务,偶尔接点零活贴补家用,日子简单而顺遂,时间来到83年底,欠家里的钱终于还清,之后他每个月上交十块钱的家用就可以了,负担好似轻了,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家里添了一口人,原先每个月还能富余点儿,后来只觉哪里都缺钱。

但是他只以为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想到人生还能更灰暗。

91年下岗潮,他是第一批被辞退的,因为他是最最多余的车间工人,不喜交际,不擅往来,就连妻子都埋怨过他话太少,可很久以前,他其实也是一个爱说爱笑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