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浦的次女也抱住了母亲的腰,兄妹三人齐齐出力,六只眼睛殷切地看着父母。
周晋浦之妻缓缓跪在了地上,弯腰向周马氏拜了下去:“阿家,是媳妇错了……”
她只是说了短短的七个字,周马氏的眼睛就瞬间红了。快二十年了……自打这个长媳进门,除了新婚次日会亲那一回,新媳妇依礼拜过她,这还是她头一次受长媳的礼!
她心中一时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说出口的,却还是那句能让周世功满意的话:“起来吧。你知错就好,往后就不要再犯了。”大约是心里的气不顺,她又补充了一句,“回头把《孝经》抄上一百遍,省得哪日又忘了规矩。”
周晋浦之妻满心屈辱,但公爹还盯着她呢,她除了乖乖低头应诺,还能怎么办呢?
可她屈服了,周晋浦却还没有屈服。他根本理解不了,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愤怒地质问父亲:“这个女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谗言?!”
周世功还想质问他呢:“你祖母又跟你说了什么谗言,能让你违背周家祖训,勾结外人反过来算计周家?!周家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了这么大,你为何要背叛?!”
“我没有!”周晋浦更气愤了,“我不就是想要建个玻璃作坊吗?!我考不上功名,你又不肯替我打点入监,我为自己与儿女日后生计着想,找路子赚点钱,又有什么错?!”
“你那是为自己与儿女赚点钱么?!”周世功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诓骗了边军的玻璃配方,送给你姑姑姑父,到京城给颍川侯府与孙见珍开作坊赚钱去!你们哄了我做帮凶,是把我当傻子了么?!”
周晋浦呆住了。
第196章 左右埋伏
周世功进门的时候,海棠就瞥见自家兄长海礁跟在他身后,也进来了。
不过海礁用了特别的技巧,动作轻巧顺溜又不引人注目,轻飘飘地就挪到了妹妹身边,根本没有引起屋里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妹妹海棠以外。
周世功与周晋浦父子吵得激烈,周马氏就站在边上,根本无暇他顾。周怡君倒是察觉到了海礁的到来,但很快就被祖父与伯父的争吵吸引过去了,只匆匆与表兄点头打了个招呼而已。
海棠趁着无人留意他们兄妹,拉着海礁悄悄后退几步,一边隐晦地盯着随周晋浦夫妻前来的少年,一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对海礁道:“哥哥瞧那边,站在周晋浦身后五步远的那个人,象不象你前几日没抓住的那个少年杀手?”
海礁怔了怔,忙转头望了过去,面露惊诧。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只知道屋里有许多生面孔的少年男女,怎就没留意这个穿戴打扮都与周家三房众人格格不入的少年?
不,这不是少年!
海礁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手部皮肤与骨架,就觉得颇有几分熟悉:“看手很象,身形也象,若他手肘上也有伤,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让他更确定自己没有认错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少年明明人就站在屋中,距离争吵的中心人物之一周晋浦只有五步远,却那般不起眼。海礁进门时观察屋中情形,甚至没往他身上多看几眼,显然对方有不引人注意的独门绝活在。
巧了,海礁上辈子是密探出身,也学过这种绝活呢!他进门的过程,同样没有引起那少年的注意。两人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但如今海礁已经留意到了对方,也发现了对方身上的破绽,便算是暂时占了上风。
眼下再去报告老军师或知府衙门也来不及了,为防这少年杀手再次从自己手底下逃脱,海礁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没有跟妹妹多说什么,脚下就先一步往外挪去,打算要趁着那少年不注意的时候,先将这屋里唯一的出入口房门给堵住,免得对方察觉不对,夺门而逃。
海棠与兄长一向默契很好,见他动作,也猜到他想做什么了。哥哥抢先拦住杀手逃走的路线是对的,但也要提防那人狗急跳墙,拿屋里的人来做人质,威胁哥哥让路。
她看了看身旁的周怡君,后者还在专心致志围观周家三房父子争吵。她又转头瞥向周怡君身后的绣墩,再看了角落里小几上的茶具几眼。
很好,茶是她来时,彩绢刚上的,壶上裹了棉套,水还烫着呢。茶杯比较粗笨,但用料足够结实。她与周怡君两人的茶杯加杯盖、杯托加起来,再添一个茶壶,能用来做暗器的工具还是挺多的。实在不成,姨奶奶周马氏脚边还有个脚炉,里头的炭火烧得正旺,只是要小心别烫着了无辜路人……
就在海棠观察周遭可利用的武器之际,周世功已经揭破了马老夫人怂恿周晋浦私建玻璃作坊的真正目的,后者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法相信这是真相:“不可能!祖母的亲儿子还在周家呢,我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她一向疼我,为什么要与外人勾结背叛周家?!就算是为了姑姑,她都快二十年没回家了,难道还能比二叔与我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