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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敌楼下来,王景禹又要求到了雁门寨几处操练场、兵营以及雁门关前的防御工事各处查探了一遍。

虽然仍然有防御不足之处,王景禹也看到这位代州军曹已经安排了人手,正在调遣厢军乡兵协作加紧修筑。

他沉思了片刻之后道:“工事修筑以保证现有布置的正常使用即可,就算是我们自己的士兵,暂时也无需过度修筑新的工事,雁门关乃天险,经过历朝历代以及我大景百年来所布置下来的工事,已经极尽了工事修筑的智慧。只要守关之人得以善用,就不会有关门被破之虞。”

这番话,清楚明了的强调了,北齐与大景两方此等情形下,最重要的是守关之人,而不单单是守关之器。

这样的观点,实在是与代州军曹此前所经历过的太不一样。

这些时间的相处,他也对这位转运司使大人有了崇敬和亲近之意,此时忍不住问:“大人,在下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景禹看他,微微笑着道:“但说无妨。”

代州军曹:“大人所说人重于工事之谈,在下也十分认同。只是大人可曾想过,为何历任主军事兵事的长官,无一不是在自己主事期间大修工事?就连城寨都可以凭空拔地而起,更何况是一些城墙、角楼或者壕沟?大人,在下于此不解,不知大人可愿为在下解惑?”

王景禹知道,代州军曹其实有答案,只是希望做出这样决定的自己也清楚答案。

更是变相的一种提醒,从他的出发点来看,这提醒也是善意的。

他笑了笑,与代州军曹两人并肩走下塔楼,信步之中,随口答道:“人力有时限,可物力却无穷。主官喜工事,无外乎三。其一,工事浩大,可得朝野四方瞩目,有助官威,提振士气;其二,战亦为财,每一个战事动作,其下流动消耗的俱为一个财,大型工防,更可谓是钱财蒸发机器,巨量钱财流动之下,多方获益,以朝廷百姓之钱粮,享主官一人尽收人心之利;其三,旦有军事之不利,工防与财费之不足,亦可为百用不烂的挡箭牌,毕竟主官做了那么多四方皆知的‘有为’的动作,那么如果出现了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一定不是主官的懈怠与失职。”

代州军曹听他讲完,苦笑了一声:“大人您,心里都清楚的很。眼下您无疑是叫咱们边防士兵自己,勒紧了裤脚带的同时,还要自己亲自上阵做事。同时,对于朝廷而言,您又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应对,以堵塞悠悠众口,更别提借此使得官声显达了。旁人一来,不是为了军心,就是为了官声,莫不专此二途,唯独大人您……”

他朝着王景禹再次俯了俯首,请罪道:“在下今日说的多了些,实在是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王景禹只轻轻扶了他一把,此后不再多言,当先下了敌楼。

他曾经看过许多名将如何带领敌军打仗,如何在军营当中一呼百应,军心齐聚的影视化作品和书刊,但是他也知道,那种理想化话的,为了信念和理想熔铸起来的一支军队,在现实当中,并非是常见的情形。尤其是一个建朝超过百年,又和平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边疆,没有常年厉兵秣马的环境,没有浓烈的家国仇恨,如若不依靠银钱流动的刺激,谈什么军心?

毛主席都还说过:“手里没把米,叫鸡都不来。”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而他,无意于这种建立在毫无意义挥霍百姓财富基础上的,所谓“军心”。

此次北齐与大景之危机,在他的计划当中,也不需要这样的“军心”。

回到雁门寨的兵营大帐,王景禹收到了代州知州返回州城的消息。

代州知州已经写了快信一封,向王景禹交代了此次入宜县的情形以及所取得的成果,他本人也已经在赶往雁门寨与王景禹汇合的路上。

不出他所料,此次代州知州的宜县之行,比第一次要顺利了许多。

代州知州赶到雁门寨之后,意气风发好不停歇直奔王景禹所在而去。

一见到王景禹便满面春风意满笑容的道:“王大人,此次在下总算是没有辜负大人您的托付啊!”

王景禹以及代州军曹都已经看过代州知州的快信,知道北齐两州刺史同意了王景禹所提的几点要求,同时也表达了会等待大景朝朝廷旨意的态度。

代州知州道:“原本,在下心中十分忐忑,怕是齐军听了我们河东路的条件,便要恼羞成怒,谁知不仅都同意了,这一次还把在下奉为座上宾来对待,再没有上一次那般向羁押和看守犯人一般的粗鲁无礼。”

军曹忍不住问:“这两位刺史都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