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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岭的经历他已经十分清楚,“身居高位、得蒙圣恩”,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而天熙年间,符合段玉京所言情形之人,就只有一位。

段玉京稍作停顿,朝他笑了笑。

又继续道:“想来安人也猜到了,自古力倡变法之人,从来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们所秉持的理想与信念,在真刀真枪的实际利益面前,连一柄烛火的微光都不足以比拟。最终得个遭人构陷、身陷囹圄,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下场,

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段爹爹低调守身,背负着各方对他的诬蔑与轻视,将我救了出来,带离京师抚养长大,恩情重如山。他可以不将当年的事、将我的身世告知于我,叫我就此无知无觉的度过一生。”

“可是,他仍然选择了在我有能力理解和承受之时,坦然相告。如何看待过去、如何面对将来,段爹爹皆由着我来选择。”

“而你也看到了,我的选择是,没办法放下过去,只图安稳,独自一人苟活一世。这才有了我孤身来到平阳这一行。”

“即使我这一生,到最后也不能获得你所说的那种能量,不能将当年的事情查清,将那些扣在爹爹头上的冤屈洗去,也总要尽力而为,试过了,才得心安。”

段玉京一口气说了这许多,总算稍稍释放了些许胸中块垒。

而为何她犹豫许久,却选在今天这个时候,敞开心事,向王景禹诉说了个分明?

她想,也根本不必多言,王景禹是会懂的。

楠木的高脚小方桌上,茶汤已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