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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了无生气的东倒西歪在地,许多人颊上的血混着泪糊了满脸,而近军们显然已经做过太多这种事,只是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搬上土车,堆成一堆,这些尸体必须尽早处理掉,否则容易滋生疫病。

这样麻木的面容,很容易惹出多愁善感之人的一番愁肠来。

从前的方蹇明就是如此,年幼时母亲总爱叫他“水娃娃”,就因为他幼时易泣,因着件极小的事情就能哭上一整日,好像有流不尽的眼泪。只是后来做官,明白过来泪水是不顶事的,流多少都不顶事,于是渐渐的也就停了下来,只留下自谋生路时眉间的两道深褶。

眼下又痒又麻,他伸手抚了抚,这道伤口是夜里被火药掀起的风浪留下的,伤口不轻不重,不深不浅,不长不短,很有他的风格。

他放下手,抬眼见有近军翻过一具尸体,尸体血淋淋的内里便顺着他侧面的伤口流了一地,但近军面不改色,只是抬手将尸体身上的肩革解了下来披在自己身上,又伸手去拿了护腰,在身上比了比发现不能系便随手扔掉了,转而走向另一具尸体。

方蹇明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另一侧。

这边有士兵拖起土车,另一人扛着铲子走在他身旁,两人抱怨着南沙的秋日即使下过雨了也还是燥热 ,远远不如岭原清爽。蝇虫盘旋在不曾流动的空气中,小翅在尸体大睁的眸子,嘴巴,以及扭曲的伤口间翻飞,收集着战乱后的残渣。

到处都是拖拽的血迹与喷洒的黑点,碎石洼地处有堆积而成的小小血泊,远远近近,像是大地的脓疮。

方蹇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也没有战争胜利的喜悦,更不曾有因背叛而带来的愧疚与不忍。

他只是觉得身上伤口好痛,肚子很饿。

但现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叶帘堂在战场内外都部署了近军,为的就是延迟张晖这边消息传递出去的速度,而他要赶在镇南军得知张晖身亡前赶去营地,策反几位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