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停,借着月色,蓝溪瞧见府前立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心里有底,于是便直接差人将那人往书房带,自己则在马车上又坐了半晌才下去。
蓝溪府中的书房十分大,她直接将几间屋子打通,放了不少连顶
的木制书架,里头满满当当都是纸页书本,挤得桌案木几只占了个小角,十分局促。
她跨进屋子时顺手多点了几根蜡烛,转身轻声唤道:“兔羊。”
被唤作兔羊的男子正打量着她的书架,闻声回过头。他身量中等,但却壮得如同一面墙——正是今日在金銮宝殿外拦住程子奉的那人。
“您的藏书实在惊人。”兔羊说。
“你手上那本是前朝兰台令史留下的《竹颌解》。”蓝溪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书页,说:“真迹,外面千把两银子都买不到。”
闻言,兔羊赶忙将纸页塞进书架,惊道:“几页破纸,竟要这个价?”
“快要百年的历史了,”蓝溪的目光慢慢转过书架,满眼疼惜,“十分珍贵。”
她抬手,轻轻抚过脆薄的纸页,好像这些信息穿越百年而来,尽数汇聚在她的面前,供她翻页与阅读。
“是啊,我们这些看似凶狠的可怜人在外头打仗,流血拼命,”兔羊却撇了撇嘴,嘲道:“就是为了护住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战事真正的策动者,为了护住你们珍藏破纸,啖食珍馐的绸缎座椅。”
而战事行至最后,百姓涂炭,但皇城会依旧繁华,当权者的身上除却金玉,什么也不会再沾上。
“现下就是开战的时局,无人幸免,毫无意义。”蓝溪哼笑两声,只说:“但等血溅之世终了,你便知道这些‘破纸页’这些到底是何等价值。”
“终了?”兔羊问:“何时才能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