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被先帝邀入宫宴,同各大世家贵族推杯换盏。崔玄成这个名字曾被多少人邀为府中座上宾。
“何以……至此?”他扶着酸痛的腰直起身来,忍住喉头的腥甜,将发冠扶正,捋着唇下稀疏的胡须,试图装出从前那目空一切的模样来,走在低矮的房屋之间。
月光下落,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崔玄成回过身去,来寻他的是府上幕宾,河东兖州人,名叫邹允,是崔玄成从前在阆京的同窗。此刻他正提着灯,快步向着崔玄成走来。
“大人,您怎的又喝这样多?”邹允搀扶住他,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钱被偷了。”崔玄成接过灯笼,撇嘴委屈道:“鱼袋也丢了。”
邹允叹一口气,“丢了再换新的不就成了。秋夜里凉,大人小心被风吹坏了腿。”
“那是我最后一个鱼袋了。”崔玄成脑中天旋地转,胡乱说道:“我在阆京的最后一点东西都剩不下……”
“大人,您糊涂了。”邹允架住他的胳膊,缓声道:“方才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已经穿过首阳谷,不日便要抵达变州了,让他瞧见您这个样子多不好?”
说及此,崔玄成终于清醒过来一些,“我知道。可是,可是……”
“您担心千子坡的山匪,是不是?”邹允接道。
“呸!”崔玄成气道:“那一山窝子的流寇匪徒,变州如今叫他们欺负的税都交不齐,我有何颜面对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