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疑惑道:“朝廷不赈灾吗?”

“朝廷拨了银钱粮草,但是别说米了,我们连一把糠都没见到。”福禄公公眼眶微微泛红,“我娘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就背着妹妹,牵着我往南面走。当时宫里正好在招人,在我娘苦苦哀求下,负责的官员收下了我们。”

顾棠听得心里难过,问道:“你进宫后,你娘怎么样了?你妹妹现在还在宫里吗?”

“不知道,我再也没见过她。至于我妹妹,很早之前病死了。”

说话间,发髻已经梳好了,福禄公公笑道:“奴婢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吃的饱,穿的暖,殿下和陛下待人都和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等以后年纪到了,出了宫,奴婢应该会找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子生活。在院子里种几个颗橘子树,橘子熟了,调皮的小孩偷偷翻墙来摘,我就拿着橘子,做些好吃的点心,招待他们来家里玩。”

顾棠立刻道:“那我要住你隔壁。”

“殿下说笑了,殿下是大富大贵之人,哪里会和奴婢做邻居呢。”

顾棠托着腮道:“我要是没追着谢明峥,等他不需要假皇后,我也是举目无亲,你忍心抛下我吗?”

福禄公公闻言,笑道:“若真是有那么一天,就委曲殿下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棠只顾着内疚难过,丝毫没有意识到福禄公公的话里,有多少漏洞。

比如,遭遇水患后,过上一段时间水总会退的。北梁人安土重迁,福禄公公为什么不把回乡当成第一选项?

再比如,他的娘亲只是下落不明,并未亲见亡故,就算希望渺茫,为何只字不提寻人?

最重要的是,宫人的采选和大户人家买仆役不一样,有相对严格的流程。光是身份明确这一条,就能把兄妹二人刷下,除非正巧有一男一女要顶替。要是想送就能送进宫里,其他的灾民为什么不效仿?再苦再累总好过活活饿死在路边。

福禄公公将梳妆的用品收好,拿起扶尘,双手交叉在身前,安静地注视着在院子里逗弄白猫的顾棠,低声自语道:“殿下,若您知道我曾经做了什么,怕是再也说不出什么做邻居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