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将近一年,穿的是织锦绫罗,食的是燕参翅肚,满门朱玉锦绣,她只为大宅门里的隐晦风雨所不安、谨慎,却从没想过,最不安稳的,原来是女人这个身份本身。
她们并没有自己在这个世道站稳脚跟的权利。
她们今日之安稳,全依凭于家族中的男人,若有一日政治倾轧,徐家大厦倾倒,她们会从云端坠落,顷刻之间,便能从高门贵女,变为任人践踏的所谓贱籍。
或许届时,她们连婢仆都不如。
在正月寒夜里,问星裹着厚而柔软的皮毛氅衣,本应十分温暖,却忽然感到一阵浓浓的寒意爬上身躯,直钻到她的脊梁骨里,让她险些站不稳。
“今日我家风光无限,明日大厦倾倒,只在上位者一息之思,总要居安思危。”
所以她才要扒紧了周元承,哪怕圣人如今表现得对她再偏爱、再疼惜,绝不敢放松懈怠。
只有这样,真有来日,她至少还有个县主身份,是个为周家男人不嫁的痴心女子,她还能——至少保住自己与徐家几个人。
见问星被吓得如此,问真抱住她,轻拍她的脊背,“不怕。祖父与你伯父们都居官小心,咱们家三代人简在帝心,这一世安稳,还是可以保全的。姊姊与你说这些,只是酒后多思,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