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管米氏说什么也没用。米老头心里认准了这门亲事,而且他还放狠话说,
他们家已经跟李家定了亲,米氏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她跑也跑不掉。
米氏无奈就这么着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轿,进了李家的门。
新婚之夜,米氏看到瘫软在床上的相公,不由得又哭了半夜。那个男人看着也是一脸怜惜地说道:“这门亲事我也反抗过,我这副样子本不想拖累旁人,可是李家不允许家里有一个光棍儿子,说出去不体面。你也看到了,我人贱言轻,说什么都没有用,以后,就委屈米小姐了。”
米氏虽然心里百般不乐意,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从此便一心一意地跟李和泰过起日子来。
不久以后,米氏就生下了李文月。因为有了女儿,米氏对李和泰更加死心塌地。她一门心思地想把日子过好,想把女儿好好养大。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李家虽然是破落了,但毕竟当年曾经显赫过。李家人的傲气丝毫不减,而且因为辉煌过又破落过,那傲气中又夹杂了一丝酸腐气,比单纯的傲气还惹人讨厌。李家的亲戚朋友甚至仆人都百般瞧不上米氏这个主母。觉得她出身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眼皮子浅,不懂礼节,识的字不多,粗俗。米氏吃饭快了,人家说她不懂规矩;她也学妯娌小口吃饭,细嚼慢咽,别人又笑她东施效颦;她平日里除了照顾丈夫女儿也没什么琴棋书画的爱好,就想在院子里种点菜打发点时间,也被人笑话说是土包子到哪儿都去不了泥腥味。总之,她做什么都是错。
而李和泰又瘫痪在床,家里又说不上话,没有一点地位。她的娘家更靠不住,不给她丢人眼现已经算是好的。米氏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米氏的婆婆、妯娌、小姑子,还有李文月的堂姐堂姐妹堂兄弟们,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挤兑欺负李文月母女。偏偏米氏又是口拙嘴笨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如何还嘴,讲理,她讲不过那些满口礼仪孝道的人,想撒泼,别说她不擅长,就是会,又怕人笑话他不懂礼节。她除了忍耐还是忍耐。
李文月在这种环境下从小就养成了偏激、阴暗又敏感的性格,她目睹父亲被慢待,母亲被欺负,她也想以牙还牙,想保护自己和母亲不再让人欺负,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她的这种性格,不但未能保护她们母女,甚至还让自己的日子愈发难过。她的堂姐妹和堂兄弟们对她的欺负更加变本加厉。李文月这次的晕倒就是被大房家的二公子李文松用石头砸晕的。
当时米氏哭着去找李家老太太希望给文月一个公道,而李家老太太只是象征性地训斥了她最疼爱的孙子一句,又说让米氏以后好好约束李文月,不要再那么野。至于李文松的父母亲,——李府的当家人李国泰和胡氏,表面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其他人更是不用说,没有一个愿意帮着米氏说话的,就连在场的孩子也做假证说李文月不是李文松砸的,而是自己淘气去爬假山被落下来的石头砸晕的。
米氏求助无门,告状无门,只能回家抱着女儿哭个不停。李文竹就是在这个时候穿到李文月的身体里的。
她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接收了原主脑中的海量信息。她一边抚着隐隐作痛的头部一边想道:“又是一摊乱七八糟的事,又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家庭。妈呀,一个自恃清高、不肯面对现实、虚荣爱面子的破落户大家庭,一群虚伪无聊、冷漠无情的亲戚,成天不务正业,没事就爱窝里斗。还不如一贫如洗的农家呢。”
李文月用了几天的时间终于把家里乱得跟麻线团似的人际关系给慢慢梳理清了,也记住了家里主要人物的名字和大体性格。
她还在脑子里做了个表格,从上往下按辈分依次排列。
祖母:吴氏。性格:佛口蛇心,表面仁慈公平,内里偏心冷情。对于家里其他人的所作所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伯母胡氏,娘家勉强算是望族,为人虚伪,嘴头伶俐,口才不错,最擅长拿道德和礼仪孝道来压人,每每都能把米氏挤兑得哑口无言。
二伯母宁氏,她是大伯母的跟屁虫和主要帮凶。此人最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虽然两家也有矛盾,但在对付三房一家时,他们出奇地团结一致。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观察,因为二伯母宁氏没有争到管家权,一直都有些郁郁不得志,牢骚满腹,导致心理比一般人更阴暗变态,她看不惯大嫂,但又不得不巴结她,性格十分拧巴,所以她时常以折磨欺负米氏为乐,只有在欺负样样不如她的米氏时,她心里才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