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理他。”顾青时对于这几个讨债一般的孩子实在没什么好感,但凡他们能体贴俞夏一点,就不会闹出这么多笑话来。他不在乎什么名声和面子,唯恐怕俞夏受伤,
“我先过去看看,你要是困了就再睡会儿。”
俞夏一想也是,四个孩子除了幼子顾飞扬,其他人被太后教的都不亲近她,她又何必用热脸去贴冷脸?
应了一声,俞夏当真倒头就睡。见她歇了一晚精神了许多,顾青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帮她把睡得炸毛的头发顺了顺,这才去了大厅。
在大厅里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差点灌了个水饱的顾奕扬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在看清来人后,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尽管是被太后亲自教导,进学以后越来越看不惯府里的种种行事作风,顾奕扬也不得不承认母妃待他们确实不错,可是母妃的照顾大多是出于她的一厢情愿,只是一味的把她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所以大哥才会如此偏激,甚至起了出家的念头,而他,也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顾奕扬低着头,自嘲的笑了笑,外人都觉得他们府中连个侍妾也无,主母又是亲娘,不知多羡慕他们兄弟的日子,可这风光背后的辛酸,又有谁人知呢?
“儿子给父王请安。”
太后虽然不喜欢俞夏,连带着教养几个孙子时也加了自己的情绪进去,到底没有傻到养得几个孙子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离心,所以不管是顾奕扬还是其兄长顾衡扬,对于父王都是十分尊敬和孺慕的。兄弟二人曾经聚在一起交谈,在说起父亲时,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只可惜唯一错误的选择便是不顾太后的阻拦非要娶了俞夏为妻。
想到父王和母妃当初突破了重重阻碍才走到一起,顾奕扬心中有些激动,父王他,总该能理解自己吧?
“起来吧。”顾青时神色淡淡的,声音也有些低沉,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边上的小厮很有眼色的搬了圆凳上来,顾奕扬规规矩矩的在顾青时左下方坐下。
“听说你有事找我?”顾青时抿了一口茶水。
终于说起正事了,顾奕扬紧张得连忙站了起来,顾青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没有外人在,你我父子不必如此拘束。”
顾奕扬“喏”了一声又坐下,“儿子来,是想同父王商量一下我的亲事。”
顾青时揣着明白装糊涂,“内宅之事,皆由你母妃说了算,可是和她知会过了?”
顾奕扬苦笑一声,“说是说了,可是母妃根本不听儿子的话,儿子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寻父王了。”
顾青时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便宜儿子,看得顾奕扬浑身发毛,却忽然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你在尚书房的功课如何?”
皇室子弟一般要从尚书房结业后方才能入朝为官,顾奕扬再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打小因为母妃的事,顾奕扬和顾衡扬没少被人嘲笑,兄弟俩只能奋起读书,而他最骄傲的,便是自己的课业,故而听顾青时问起,眼底闪着烁光,十分胸有成竹,“儿子的课业在尚书房中排第三,仅次于兄长和太子殿下。”
“既然成绩不错,怎的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懂?”
顾青时怒极,将茶杯狠狠的掷了过去,说了这么久的话,原本滚烫的水早已变得温热,兜头浇在身上并不会烫伤人,可是茶叶撒得到处都是,衣服上脸上都是水渍,这对于素来自尊心极强的顾奕扬来说是一件十分难堪的事——尤其这份难堪,还是他最敬重的父王给的。
“儿子驽钝,不明白父王的意思。”
“你是够驽钝的,不然怎会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你母亲对你的亲事不赞成,你心有不满,我可以理解,但那是你的母亲,被你生生气得晕厥过去,都三天的时间了,你可曾问过一句?不,你没有!你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你明知道以你母妃对你们的疼爱程度,只要你服服软,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她,你的亲事她不会不同意,可是你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说白了,还是听信了那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话,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母妃了!”
“父王!”虽然不得不承认顾青时说得都是实话,可是此等诛心之言,顾奕扬是不会认的,“儿子,儿子怎会这样想母妃呢,我只是,我只是不理解,明明当年父王您和母妃也是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一起的,为什么到了我这儿母妃就这么强烈的反对呢?”
要不是跪在面前的是自己血缘上的亲生儿子,顾青时真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