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举手示意,“是我们!”
“收弩!”李村长的铜锣震落松针。
崔家人这才发现所谓的“桥”竟是三根浸油麻绳,底下湍流不止。
眼前城墙高大巍峨,垛口野葡萄垂落如璎珞,护城河里游着肥硕的银鱼。更令人骇然的是城门,巨大的铁桦木包着青铜钉,门轴处流淌着滚烫松脂。
“开城门——”
朱漆大门“吱呀”转动的刹那,崔夫人的帕子飘落泥地。暮色中的永和城仿佛被晚霞浸泡过。
只见城墙裂缝里探出的野藤,忽听得一声清越鹤唳。十七八只丹顶鹤掠过护城河,雪白羽翼扫过正在耙田的汉子头顶。
“到了。”宋大郎解下腰间驱兽粉抛向空中,白色粉末惊散林间窥视的狼群。城墙垛口突然冒出几十个脑袋,孩童们挥着柳枝齐声欢呼:“崔家姨姨婶婶们要进城啦!”
崔家车队的人都新奇地看着这几个钻出来的小娃,个个白胖滚圆,看着就喜人无比。
这绝不是生长在乱世之中的孩童能有的样子。
再看到青石板缝钻出嫩黄蒲公英,穿补丁衣裳的妇人扛着新割的蜂蜜走过,某个窗棂突然泼出金灿灿的黍米酒,惊得货郎腰间的铜铃铛叮咚乱响。
稻香村人笑意盈盈站在门后,见崔家车队的人都惊在原地,眉眼之中全是惊骇。李村长最先开口,满脸笑意说:“大家都先进城来吧,这些天累着了,也好歇歇脚。”
“这是”盐商少东家眼睫颤动。
他看见晒谷场边耧车上刻的歪诗,看见城墙裂缝里探出的野蔷薇,更看见每个来往的稻香村人眼里都汪着两潭活水,那是崔家人颠沛半生未曾见过的安稳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