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汉子推着新收的稻子往磨坊去,车轮碾过青苔时溅起露水,惊得篱笆下啄食的芦花鸡扑棱棱飞上柴垛。
王兰挎着竹篮立在井台边,篮里新摘的莴苣叶还凝着夜露,忽听得墙头传来宋明玉清亮的童音:“兰姨,丹夫子让我捎话,晌午给学堂添道凉拌马齿苋!”
王兰笑着回应,“哎,知道啦。”
小娃们陆陆续续蹦跳着往学堂里进,听着丹夫子的脚步声,原本吵闹哄笑的屋子瞬间转换,全都是读书声。
丹娘子欣慰,“看样子书背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抽背。”
堂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日头攀上城墙雉堞,孩童们的读书声混着松烟墨香飘出窗棂。丹娘子握着戒尺等待抽背,发间别着的野菊随微风轻颤,这是今早一个孩子赠予的,她便别了起来。
窗根下,孙娘子正带着妇人们晒秋,赭红的辣椒铺满竹匾,远远望去像给晒谷场披了件嫁衣。
“要这样绕线,穗子才不散。”朱秀儿盘腿坐在老槐树下,手指灵巧地翻动纺锤。手生的妇人围着她学织麻,细麻线在膝头渐渐堆成云絮。
树影漏在她们粗布裙裾上,恍如游动的鱼群。
许是环境适宜,许多野葡萄悄悄爬上了城墙。藤蔓间垂落的青果沾着晨露,被巡城的汉子们戏称为“守城铃”。
李村长笑着,“就让它们自由生长吧,也不妨碍到咱们。”
城内又新挖了几条灌溉渠,接上山泉水,里面总有鱼虾。半大少年们卷着裤腿摸螺蛳,忽然有人惊叫着举起团黑泥,竟是只误入水渠的团鱼。
当晚城主府前支起十口大锅,奶白的鱼汤鲜味顺着晚风飘进每家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