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望舒平静地望过来。

开了个头过后,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了不少,郁仪眼睫一颤,磕磕绊绊地接着说:“就算沾过人血,或是怪物的血液,它也没有染上污秽,只需一甩,就又变回了干净的样子。所以……”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黎望舒笑了,“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或是变脏了。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哪怕王锐没死于走火,我也会杀了他。”

“在这样的乱世里,只有让自己变得心狠,才能保护好重要的人。寂静的时候,再去回忆那时候的情形,我甚至会后悔,应该做得更干净些,彻底斩草除根,才能避免后患。”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剑刃,“只是……看着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粘腻地留在手上,久久不散,又让我有些安心。”

“安心?”郁仪问。

“这代表我并不喜欢杀人的感觉。”黎望舒展颜一笑,“冷静地反省是否该杀更多人,甚至有那么一瞬,我在想象中杀死了一个婴儿……我对那样的自己产生了恐惧,我害怕自己的底线会一推再推,最终堕落到最底层,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你不会变成那样的。”郁仪定定地望着她,“如果担心的话,下次需要杀人时让我来,我会干净利落地解决。”

黎望舒摇头失笑:“就算改变手法,罪孽也不会转移。我不会逃避那些本该由我承受的东西。”

倾诉了一通后,她心情轻松了不少,心满意足地将剑刃收回鞘中,偏头问:“你到底睡不睡觉?”

郁仪抿唇,梗着脖子不回答,又变回了那副执拗的样子。

“那我睡。”黎望舒站起身来,将剑鞘扔回他怀中,对待大型犬似的,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发顶,“好好守夜,不许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