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贞心头一沉,试探着向前膝行几步,跪在萧绰的脚边,伸手拽住萧绰的衣摆,他声音颤抖着哀求道:“陛下,求您了……”说完,又深深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如若不成……就拿奴婢的命,换师父的命罢。”
萧绰坐在椅上,手肘抵着扶手,额头微微低垂,仿佛已经疲惫到极点。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半晌,他开口道:“你以为朕想杀他吗?朕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着。”
声音很轻,可是这句话落在怀贞耳中,却像是一记闷棍,砸得他胸口生疼,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发颤。
萧绰接着道:“可是事到如今,朕也没有办法。朕身为天下万民之君父,不能拿百姓与江山社稷去冒险。”
他顺势将冯钰的打算告诉了他。没有过多的修饰,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叙述,可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在怀贞的身上,压得他几乎快要崩溃。
他没想到师父竟然早已筹划好一切,从头到尾,将自己的人生摁进了死局里,走得那样干脆,又那样决绝。
随着话音落下,萧绰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瘫软下去。他的后背紧贴着椅背,嗓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无力感:“你师父是为大义而死,朕又岂敢存有私心?”
怀贞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萧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萧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语气稍缓:“等此事一过,朕便派你去南京。南京守备太监的位置,朕给你留着。那边远离京畿,不必涉足朝堂纷争,日子悠闲自在,不会让你走上你师父的路。朕没能留给你师父的安稳,就都留给你。”
怀贞的唇紧紧抿着,指尖微微颤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崩溃:“真的……非得如此吗?”
萧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日光正烈,枝叶微微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摇曳不定,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静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