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忽然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冯钰回过神,循声看过去,发现是卷在画轴中的一张字条掉在地上。弯腰捡起字条,他顺势摊开在眼前。只见梅花笺上写着两行娟秀的字迹,是标准的蝇头小楷——吾拙于丹青,未能尽绘人物真态,尚祈海涵。惟愿此画稍慰君心,此外谢恩之事,实无须也。
麻木已久的神经再次被碰触,情绪犹如泄洪般的翻涌出来。冯钰静静的望着那字条,一股气浪猛的顶住他的嗓子眼。他拼命将那股气浪往下压,压得喉咙肿痛,可惜末了还是败下阵来。
眨眼间,泪水淌满整片面颊,冰凉而潮湿,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恍惚间,他像是被投进了一片凄风苦雨中,难以言述的委屈感令他的泪越流越急。
连皇后都知道他心里苦,日子难熬,送了这幅画来安慰他,可是叶南晞怎么就不知道?怎么就忍心一直将自己扔在这里?当时走得还那么突然,半点指望和念想都没给自己留下。
可是没有指望怎么办?没有念想怎么办?
没办法,还得等。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等得死心塌地。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只认定一个字,等。因为太坚决,固执的没有任何变通,隐约透着几分守贞的意味。直到那日,他偶然听见了个新称呼——老祖宗。
第一次听见这个叫法儿,他愣了片刻,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及至与对方四目相对了,才意识到对方确确实实唤的是自己。
官宦无家,入了宫门,从此拜的便是同一个祖宗——司礼监的掌印。这是宦官一脉顶天的位置,谁坐上了,便是全天下数万内官们的“祖宗”。
从前崔晟在位时,冯钰也曾听过旁人这么唤过崔晟。未曾想转眼数年,被唤“老祖宗”的人已然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