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百姓们看到——犯了事儿进了大牢会饿得皮包骨,虱子满头,鞭痕烙印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
天牢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务必得是阴森可怖的炼狱形象。
百姓才不敢作奸犯科。
所以,死囚决不能体体面面地上路。
临刑关怀,唯有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牢头问我们想吃什么,又年只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菜粥。
我:「红烧肉!小酥鸡!烧鹅!清蒸鲫鱼!」
牢头乐了:「行罢,我自掏腰包,为小鱼姑娘破费一回。您到下边了给阎王爷念我两句好。」
我冲他咧嘴:「哎哟喂怎么说话呢?怎么我就非得去见阎王爷了?姑奶奶我一生行善积福,正气凛然,是要上天去见三清老祖的!」
狱卒们便都笑。
热闹得像是送家人出远门。
我们通宵达旦的聊天,想到什么唠什么,看不到日月,也就不用分昼夜。
我给又年讲我的家人朋友,讲我的学业工作,讲我那两段和平分手的恋爱经历。
你说我此生分明活了二十五岁,怎么顺着童年、上学、工作这么讲下来,竟好似两三天就能讲完了似的。
我的头发很久没有剪过,婢女们拿护发的香膏抹了几回,如今一头乌发顺溜得蚂蚁站上去都打滑。
我反倒舍不得再剪。
又年打碎一只碗,捏起一片碎瓷刮干净胡子。
看我拿着把梳子半天梳不好头发,他接过我手中的梳。
「我来。」
他拿一根红色发带为我扎头发,他的右指是断过再接的,很不灵活,扎了又解,温吞又细致地忙了好半天。
我反手摸摸,是个很利落的高马尾。
很合我心意。
我把眼泪憋回去,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肩头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