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此刻的月予忆一定是悲伤的。
为了月宁明前辈,为了月家无辜背负的骂名。
为了十四年后以为自己与旧友重逢,却只是等来了一场空的卞淮。
“我娘的易容术不算精良,因为她说过,寰天渊最精妙的人皮面具,就是用活人的脸皮制成的。”
月予忆垂下眼帘,不忍再看撕下了所有人皮面具后,瘫坐在一地血泊中的卞淮。
他早已是钧羽堂的最后一人。
嘶哑的哭声终于伴随着一声破碎的怒吼而爆发,卞淮从身侧捞起了一柄被九环刀砍断的断剑,踉跄着起身,将断剑捅进了身侧一具尸身的心口。
血花飞溅。
第二具、第三具,到最后卞淮的动作完全是在泄愤,眼前唯余血红。
穆天野不忍地别过头,伸手挡在月予忆的眼前,低声说:
“别看了。”
“没关系的,月家被屠那天,我见到的比今夜要惨烈得多。”
月予忆哑声说着,尾音打着颤。
她伸出手,像是想按下穆天野的手,然而她的手指再一次徒劳地穿过了穆天野的手掌,最后颓然落回身边。
穆天野心中酸涩,直接挡在了月予忆的身前。
他知道,月予忆如今的举动近乎于自虐。她在透过此刻的卞淮,看向月家被灭门那一夜的她自己。
他就是知道。
“为什么那夜来围剿月家的不是魔教,而是群英盟……”
月予忆轻声说着,握紧了手中长剑。
穆天野明白她没能说出口的下一句话。
明水谣能在方才干脆利落地划破寰天渊教徒的喉咙,却没办法毫无顾虑地刺向被褚鸿振蒙蔽了双眼的群英盟。
穆天野更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不能也不会让月予忆试着抛弃那些惨痛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