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岚只是问:“那我呢?我也该死,天底下就没有不该死的人,是不是?”才问出口,他忍不住笑出声,只不过那笑实在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他是嘲笑自己,真是不自量力,竟然对着一个发疯失智,灭绝人性的妖物问出这个问题。哪怕他是特例,又能怎样呢?
不等红冲回答,乘岚便继续道:“你是想杀光这世间所有人吗?人妖殊途,这就是你说的人妖殊途?哈哈……你说得对,我们怎么可能是一条道的呢……”
若要按熔炉的规则,哪怕不入仙门,不曾修行,不受任何与方赭衣相关的恩惠,乘岚也早就是个错误了——他本该化成锅中的一把骨头、一口烂肉——又或许在这一切之前,若非尘世因灵气匮乏而灾难横生,兴许他本不会诞生。
可他已阅尽千帆,走到了自己的道上,就像修士万千,凡人泱泱,已经在迷茫中前行了这么久,在水深火热里艰难挣扎了这么久,哪怕一切苦难从开始就是错误,难道尽数化为飞灰,就真的是应得的解脱吗?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红冲只想强求一份将错就错。
便让这朵熔炉溢出灵气而生的妖物,把所有的搭错的线,一并带回熔炉中去慢慢解开吧。
红冲笑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是我该死。”
乘岚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或许也说不出来任何话了,只觉得面前与怀中俱是一热。
火焰吞食了红冲的身形,却亲吻过乘岚的眼睛,吮去了那滴多余的水。
乘岚听到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善自珍重。”
火光散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不曾来过。
乘岚坐在地上,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