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岚面不改色,正如他先前不与相蕖计较那般,他已活了三百余年,类似的事情、类似的人和妖,他做了不知多少次、杀了不知多少个,早就不会和一个糊涂渔夫计较。倒是早前在无意湖边,一时冲动,和相蕖拌得那两句嘴,于他而言才是百年难遇。
他的内心古井无波,声音亦是沉静无情:“我不问以后,我只知道他已经吃了三十二个人。”
“我替他还!”渔夫泣不成声:“我给你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你把我的皮扒了都好……若实在不行,若这也解不了你心头大恨,你就杀了我,让我替他死!”
乘岚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替不了他。”
他看着面前狼狈而又可怜的一人一鲛,竟然蹲下身去,将左手覆在了渔夫环抱着鲛人的手臂上。
他的目光仿佛注视着鲛人,又仿佛透过鲛人看到了什么其他人,只听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段已经说过了千百次的话:
“他造下的孽因,只能用他的命来偿还其果。”
话音刚落,鲛人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没能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反抗。
那张原本一直眉头紧锁,似乎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脸,骤然间失去了绷着的力,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显得舒展而又恬静。
渔夫一时大悲,恸哭出声。
乘岚杀了鲛人,便起身离开,甚至连 “节哀”二字都没有留下。
他的作风倒是一贯如此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酷无情。
相蕖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几步,相蕖听到渔夫的哭声渐息,一道极具恨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不杀我,我若有机会,以后必然追你至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