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一样的衣着落魄,满身血腥,孤独地行走在逃荒路上。

在看到半妖少年裸露出原型的时候,阮棠没有惊慌地大喊大叫,没有恐惧而逃,没有厌恶杀意。

只是很平淡,淡得像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却莫名地让半妖少年感觉到了安心。

阮棠站到了和半妖少年相距一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走近了才发现,半妖少年看起来瘦弱,但其实比她还要高大半个头,只是太瘦了,像是穿了一层衣服的骷髅。

半妖少年也在看着阮棠。

长长的额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愈发衬得他孤僻阴沉,像是只不受欢迎的野兽崽子,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在安静的对视中,半妖少年忽然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阮棠下巴上溅到的快干涸的血迹。

他擦得很认真,动作很细致,像是在珍惜地捧着一朵脆弱的花,生怕伤到了娇嫩的花瓣。

阮棠没有任何动作,站在那里任他擦拭,只无声地用视线描摹郁余的眉眼。

她脑海里回想起的,是预知梦中的最后一幕。

半妖少年站在她的前面,一身血肉被那只饥饿的大妖全数吞噬。

是很疼的,比凌迟酷刑还要疼痛,是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可是郁余性子孤僻,很不喜欢说话,在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偶尔有两声闷沉的哑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是执着地看着她,用那双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漆黑,暗沉沉的,好像蕴含着千言万语,又好像干净得一尘不染,什么情绪都没有。

“郁余,”阮棠唇瓣翕动,声音很低,柔软而坚定:“我们一起去陶镇,一起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