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洁而自由的灵魂,在泥淖里觉醒,清醒着受苦,是最残忍的事情。
虫娘见她捏着花笺,愣在那里,几欲泪下,叹口气道:“我都说了,没什么冤情案子,让柳易儿去和陈官人作对,这不是把这小子往死路上逼嘛?如果那位福云女郎也是先生的手下,那就还请您高抬贵手,我们骨头架子轻,可折腾不起的。”
“至于陈官人——” 虫娘对柳易儿苦口婆心道,“就算我们拼了老命,这凶手也栽不到他身上去不是?”
若柳娘子是自戕,确实,翻遍大宋律例,也找不出能制裁陈籍的条例。
柳易儿也嗅到这转折的气氛,忽然如同被激怒的小兽,吼起来:“怎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若他对我阿姊有敬有爱,恪守承诺,她怎么会死?!”
柳易儿吼得撕心裂肺,小孩儿细细的脖子涨红了:“我都知道的,他用鞭子打她,罚她,对她说好话,又说恶话,夸奖她,也骂她,让她又哭又笑,是他用法术杀死了她!”
是他用法术杀死了她!
用法术杀死了她!
杀死了她!
柳易儿鼻息咻咻,拼尽全力,终于吼出这一句。
他不过一个孩童,不懂什么刑律,他绞尽脑汁,用尽了他全部的直觉和想象,终于拼凑出了这个控诉。
呐喊出这一句后,他便浑身战栗,打了个摆子。他有一些懂事了,能够感觉到这个控诉的牵强,但他也尚且纯真,能够感受到这个控诉的贴切。
在众人短暂的沉默里,柳易儿终于放声大哭。
他如同想要购买珍宝的穷人,拿出自己珍贵的、仅有的三枚铜钱,在周遭无声的嘲笑中倍感屈辱和无望。可是这三枚铜钱,已经是他呕心沥血的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