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二哥原本听到什么“土匪窝”、“失了体面”云云正想发火,但听到后面的言语,却滞了滞,觉得很有些道理。
是啊,既是双方结亲,这下横生了枝节,怎么能只问一方意愿呢?他想起之前两人在宋军大营见面,当时千头万绪,事态紧急,也没多问,只是说话听音,他似感觉妹妹对陈籍颇有微词,但后来再见,却没听她再说起了,加上陈籍摆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他自然也认为两人的婚事会继续。
明二哥问道:“她亲口同你说她不愿意?”
第91章
廊下风波 一笔写不出两个明字。……
“那可不是!就在前厅里,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退婚,你爹当家作主惯了, 没当一回事。也是,自古以来女子出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说什么退不退婚的?但三婶我别的不说,看这待嫁女郎心思还是比较准的,蝉光这孩子啊, 自小主意就大, 如今是心野了,你们不当一回事,以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我看啊, 一个弄不好, 她是做得出自己去找人退婚这等疯事的!”
“你想想,陈姑爷那等心高气傲的人, 觉得自己都如此屈尊俯就,善解人意了,我家女郎还不识好歹,心里怎么想?面子上如何过得去?到时候两家撕扯起来, 伤了和气事小, 耽搁了二郎的前程, 岂不是得不偿失?”
明家三婶心里明镜似的, 替嫁这事,若真到了那一步,她有信心, 明家长辈必然都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唯独这明二是个变数,他既同陈籍走的近,也和明新微亲近,若是一时想左了,倒是难办,因此她需提前敲打敲打他,最好是能透过他,向陈姑爷敲敲边鼓,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见明二哥一时沉吟,只以为自己把准了脉,说动了他,因而得寸进尺道:“为着两家的和气,二郎何不同陈姑爷先透透口风?说说这改换人选的意思,若他也同意,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说句不好听的,陈姑爷什么人才心胸?那可以状元郎君,有的事情呢,那是话赶上话了,不愿让我们家难做,这才说些故作大方的面子话,我们很该为他多想想,不然这等真过了门,见着新娘子神思不属——” 掩面压低声音道:“甚至己身未守,难免——”
明二哥勃然作色打断道:“三婶,我敬你是长辈,所以多听你几句,但你也不要嘴里带脏,否则,别怪我忤逆长辈!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你我都清楚得很!”
明家三婶见她都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这明二还是这等榆木脑袋,他也不想想,只要是姓明的女郎嫁过去,管他大房还是三房的,他不还都是大舅子吗,有什么分别?就他点死脑筋,在官场上只怕让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到头来,恐怕还得靠这点裙带关系给他兜底。
心里骂归骂,明家三婶也明白此事不宜撕破脸皮,咽下一口气,用巾帕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仍旧好言好语道:“二郎,你说这话就让人伤心了,你以为我是为着自家闺女着想,想要抢了贤侄女的好婚事?天地良心,一笔写不出两个明字,我也是为着我们合族打算。有的事情发生了呢,我们都不想的,但并不是装作没发生,就能粉饰太平的,你也是个男子,自己好好想想,三婶方才说的话,在不在理?”
若是明家三婶尖酸刻薄,说些不着边的话,明二哥势必要她好看,但她做出一副沉着自持的样子,明二哥便也冷静下来,细想片刻,眯了眯眼睛道:“克恒那里,三婶你趁早歇了心思,我是不会去说的。他的为人,我明白,绝无口是心非的道理,他说婚事不变,那就是不变。而我三妹如何想的,我自然会去弄清楚,若到最后,我发现是有人在中间煽风点火,坏人姻缘——哼,是,我是不能拿三婶你怎么样,但咱们这点亲戚情谊,就此断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明家三婶一听明二哥类似一刀两断的威胁话,哪里服气,嘴唇一抖道:“你、你——你就是如此同长辈说话的?” 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长出一口气,哭喊一声道:“哎哟,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小时候出痘,你娘病病歪歪,照料不好你,是我,是我啊,跑了百十里夜路,从兴仁府老家给你带了偏方,又守了你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明家三婶这话倒是真的,当初她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心里着急,老爷子曾经起过将明二哥过继给三房的心思,刚私下提了这茬,明二哥便出了痘,急得三婶眼睛也没合,套车连夜上了东京,衣不解带照料了他,后来明二哥好转过来,三婶却累倒了,大夫一摸却说有了孕,这下自然喜不自禁,后来顺利生下明常枢,过继一事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