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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新微是在立冬这日回家的。汴京的天气已然转冷,因此跨过火盆时,额外有几分暖意。只不过明家三房人脸上就并不那么暖了,但明新微并不在乎,敷衍地招呼后,转身便往望月小筑而去。

“老爷子,您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也不想想我们一家人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塞了多少银子,搭了多少人情,才把她救出来!” 明家三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活了这么些年,稀奇事儿也见得不少,这好端端的女郎卷进杀人案里,回来还能趾高气扬的,倒是少见——要我说啊,这等命硬的克星,还是趁着姑爷没退亲,将庚帖换了,也好全了两家的情谊。”

明常朴左右看看,到底压不住心底好奇,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她”,便追了上去。他在院外,听明新微同福云几人诉过别情,才清清喉咙,走了进去。

“蝉光啊,你这次能全须全尾回来,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明常朴道,“你不知道,这个月来,我几乎没睡过整觉。”

“托大哥您的福 。“ 明新微淡淡道。

明常朴只觉得自己品出了话外的意思,有些讪讪道:“我当初去报官,那是怕你们吃亏,被人围攻包了饺子——哪里、哪里能想到,能、能撞见那样的情形啊?”

明新微淡淡一笑:“我省得,并没别的意思。”

明常朴瞥她一眼,右手成拳握到口唇前,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究竟同葛巡时说了什么,让他编出这么个结案的说辞?我之前带着钱帛去走他的门路,他可是油盐不进啊!”

“说什么我军神勇,一路追杀反贼溃兵,歼敌于城郊,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此处没有外人,你就偷偷告诉我,那一院子的人,究竟是如何死的?”

明新微从怀里掏出掌心大的竹筒,问:“你可知这是什么?”

明常朴探过脑袋瞅了瞅:“这是何物?装剔牙签子的?”

“这里面装有一百零八根针,根根沾着极品乌头,见血封喉,用时打开机括,正反相拧,毒针便会暴射而出,如漫天飞雨,令人闪躲不及。” 明新微将毒针竹筒放到桌上,用食指虚虚围着画了一个圈,“像这般精巧的机关,那院中多的是,要绞杀一般的喽啰,还是不在话下的。”

明常朴看了看竹筒,又看了看妹妹,咽了咽唾沫:“那什么,你刚刚出狱,好好休息,大哥改日再来看你。”

“等等——” 他不想问了,明新微却正好有话问他,“我不在这段时间,邸报如何?”

明常朴露出个求饶的表情,背过身去想离开,明新微就又绕到他面前,截住他的去路,问道:“我猜朝廷最近打的很顺利是不是?”

如若不然,董巡使那番结案说辞,就是马屁拍到马腿上。除非战报一片红火,那这自然算是一片歌功颂德中的一小朵簪花,和其他锦绣文章一起混过去了,也没有谁那么不长眼,去触霉头。

明常朴先还不愿开口,说什么父亲有令,让她安心待嫁,少打听些有的没的。最后实在拗不过了,举起双手投降道:“是是是,大局已定,已列队班师回朝,算算日子,二弟也快到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不楚,你不如等二弟到家,自己问他。”

十一月廿三,官家亲上宣德门,中开南门,胜利之师从御街打马入皇城。原本水军是不在打马游街之列的,但明常松占了陈籍未来小舅子的名分,硬是给运作了个先锋营将领的位置,也跟着扬眉吐气了一回。明家提前包了个临街的茶楼雅室,一家人喜气洋洋,与有荣焉,恨不得鸣锣放炮,昭告邻里——打头的是明家准女婿,丁字号阵列的左副将是明家儿郎。

明新微在御街两侧的欢呼声中,仔细搜罗了一遍,没有看到杨束的身影,连献俘的陷车也看了,一个也不认识,既没有肖无妄,也没有朱用。

福云看她眉结愁绪,宽慰道:“战乱结束了,不正是女郎心心念念的吗?不管过程如何曲折,如何阴差阳错,但好在结局是好的,一切也都回到正轨了,女郎你应当开心点才是。”

“是,都挺好的。”

福云不知杨束和外祖母的事,她也无意多说,只点点头道:“难得出来一趟,你和秋珍、秋珍多看会热闹吧,我先回去了。”

“唉——女郎,等等我,我陪你!”

明家三婶看明新微带着女使先走了,鼻孔里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甩什么脸子,我看啊,她巴不得是自己下去打马游街呢,可惜了,托生了个女身。” 完了又招呼女儿道,“你快过来,再认认脸,那个骑着红枣马的,就是姑爷陈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