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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郎说到这里,停下来瞥了一眼赵裕儿,想看看她是什么说法,但赵裕儿却不言语,只勾勾嘴角,心道,秦王正经的儿子还有十个呢,哪里轮得到卢家打秋风?若是早些时候说出去,加上卢家身份敏感,随便一个混淆宗室血统的罪名按上去,只怕便是杀身之祸。

赵裕儿点点头:“这么多年来,你们夹起尾巴在这崖州当地鼠,倒也不算昏了头。”

卢大郎见她言语讽刺,心里生出些气来,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又压下心气道:“姑奶奶说的是,承平年间,便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秦王的名声有一丁点损害,但眼下不是北朝趁我们不备,南下偷袭嘛,听说官家还有意往南迁都,这眼见日子乱起来了——” 眼珠子一转,“兵荒马乱的,若让金枝玉叶磕着碰着,就是我卢家的罪过了。”

这孩子算来算去,也算是秦王赵延美的孙子。

卢大郎嗫嚅道:“这孩子也是命苦,尚未足月便,双亲便或死或走,如今我卢家门衰祚薄,实在是不得已,才向姑奶奶您求救啊!我是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战乱来了,跑了就是,但、但孩子总是无辜的。”

要不是如今在这南蛮之地穷得底掉,他也不会动了这个心思。谋逆造反他是不敢了而且当初秦王都没办成的事,他能指望一个妇人做成吗?他只想着趁乱世未来,能把这烫手山芋卖出去,好歹换些真金白银傍身是正经。

赵裕儿来之前,拿着信百般琢磨,她原本还以为卢家后人见事态乱起来,想要子承父业,卷土再来,没想到,见了面,当初跟在卢尚书身后的长子,竟然是这副模样,成了个怕事的孬种。也是,二十年穷山恶水,再高的心气也磋磨没了。

没用的东西!

她伸手捻起襁褓边的一根线头,转向卢大郎,压下心中的鄙夷,面上微微一笑道:“你们卢家在崖州就剩你一人了?”

卢大郎袖子一抖,蒙到眼睛上,嚎道:“可不是嘛!若不是活不下去,也不敢惊动姑奶奶。我那苦命的侄儿,几月前出海捕鱼,没了踪影,想来是凶多吉少,侄媳妇儿生下这孩子,不乐意守寡,收拾包袱回娘家再嫁去了。”

赵裕儿点点头:“你们卢家确实门衰祚薄了些,也罢,四哥的孙儿便是我的孙儿,此后便由我这姑祖母代为教养吧。” 说完,便伸手将那孩子抱了起来,见那男婴任由耳边大戏罗唣,竟也没醒,仍在呼呼大睡。

卢大郎见她轻轻松松便信了男婴的身世,松了口气,但见她竟然抬手便要将人抱走,连忙阻拦道:“姑奶奶,这、这个,话虽是这个理不错,但、但是侄儿这个媳妇还是赊来的,欠着亲家彩礼呢,如今侄儿没了,人家要拿孩子去抵呢,您看——”

赵裕儿知道他是要钱的意思,停下脚步,笑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了,墙倒众人推,没想到卢尚书一家也落魄到这个境地了。这样吧,

彩礼我自替你们还了,另外再置百亩水田,百亩林地,给你养老傍身——”

“诶!诶!” 卢大郎点头作揖不止,没想到当初有过几面之缘的郡主如此好说话,内心庆幸不已,若自己当真听从父亲的,把这前尘往事都忘了,在这崖州当个泥腿子,等到世道乱起来,自己将这奶娃娃卖了,怕也活不过几天。

“对了,你们卢家在别处可还有什么人?” 赵裕儿临走了,又状似无意地多问了一句。

卢大郎咧着嘴,正思索哪里买哪里的水天林地好呢,闻言不在意道:“父亲死后,早就分家了,背着这等谋逆的罪过,科举也是无望,二弟那支,前年来信,说是打算去漕帮谋口饭吃。”

漕帮。

赵裕儿问:“那你怎么不去投奔你二弟?”

卢大郎尴尬道:“这——水上打家劫舍的活计,我、我做不来。”

赵裕儿看他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样子,表示理解,又问:“那他们,可知晓这孩子——”眼睛落到怀里的孩子身上。

卢大郎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父亲只告知我一个人,我守口如瓶二十年,若不是过不下去,也不会出此下策,来麻烦姑奶奶。”

赵裕儿听到此处,露出个极为亲切的笑来:“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我说,当水贼也不安稳,既然他们有把子力气,你不如写封信,我替他们斡旋一二,谋个看护的职位。”

卢大郎闻言道谢不止,便去桌前写信,提及关系时,赵裕儿嘱咐道“就说是卢尚书旧故”,卢大郎依言写定,待墨干封好钤印。

赵裕儿满意道:“孩子我就先带走了,这屋子四面漏风,连个奶妈子都没有,如何能成?” 虚虚做了个手势让卢大郎留步,“你就安心在此处养老,彩礼和买地的财帛,我今晚派人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