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冷哼道:“此话当真好笑,若非我留着后手,肖无妄此时已重枷在身,被陈籍剿回东京了,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还派你这么个渣滓前来罗唣,当真不知所谓!”
那男子似被噎了下,冷声冷气道:“我不过是替教主传话,想要提醒仙师一句,临到头了,还得师出有名,靠着金匮之约,才能成事。仙师自是聪明人,言尽于此,告辞!”
金匮之约?明新微觉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一阵脚步声后,明新微又稍等了等,才从房内出来,往正堂上去,堂中茶几上只摆着一碗点茶。
玄妙仙师一头白发,声音虽粗粝,但面色如桃,容颜未老,只是面色自带两份厉色,让人难生亲近之意。她膝上放着一张清漆古琴,见了明新微来也不抬头,拂过琴弦,指尖一扫,铮然作声,曲调幽深,有几分离群索居的萧索,更有忘世放形的狂放。
音随琴起,三两调音过后,竟兀自低头弹了半阕《酒狂》。一曲未尽,挑弦力涩,指尖断甲崩裂,一点血迹染到琴枕上,“铮”地一声,弦应声而断,激射而出,在她眼下留了一道血痕。玄妙仙师眼也未眨,指法不停,毫不在意,随意用临近旁弦代为变调,曲风便走向诡谲,沉郁嘲哳,令人闻之惊心。
这阙琴曲收在一个裂帛音上,玄妙仙师长出一口郁气,随后抱琴起身,竟是直接略过这外孙女不见的意思。
明新微见状,连忙出声道:“外祖母好琴艺——”
玄妙仙师一双厉眼这才扫过来,仿佛才见着她。明新微面上微讪,毕竟她同这玄妙仙师虽是嫡亲的祖孙,但交集极少,从小到大,见面不过两三次,就算偶然见到,也不过单方面问好请安罢了,实在生疏。
但此时她有问于人,答与不答全凭对方喜恶,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委婉道:“这阙阮籍所作的《酒狂》,原本不过托兴于酒之作,世人多谓曲中含有仕途不得志的积郁,但外祖母偏生弹出几分铮铮然杀伐声,细品又有几分归隐忘忧的恣意,可谓别有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