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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新微惊得双目圆睁,连忙给了一个让他稳住的手势,但不给他反应还好,给了童六郎便更忍不住了,“噗噗噗嗤”笑得像个漏气的风箱。

“何人喧哗?” 内监立马喝问道。

赵祯趁着众人朝后望去,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舒服了,才脆声道:“若有心得,可起来回话。”

童六郎倒也知道厉害,用手掌捏了捏自己的脸,止住了笑。他又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答话:“回陛下,心得万万谈不上,学生未及弱冠,尚且不足四十的一半,远远达不到不动心的境界。说来也惭愧,见美景美食,要动心,动的是自在之心;见良禽丽鸟,要动心,动的是怜生之心;见了治世隐含乱象,自然也要动心,动的是嗟叹之心。”

赵祯道:“哦?什么乱象?”

“自太祖以来,大兴科举,选贤举能,本是好事,但过犹不及,如今恩荫补官泛滥,文官冗余,人浮于事,但朝廷仍旧一力推崇文治,打压武将,一众武官沉于下僚。且又一向奉行将不得专其兵,各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一朝遇着战事,再来临时点将,以文驭武,长此以往,积弱难返,今日是不敌国内小小水寇,来日北辽野心若起,铁蹄南下,凭此懦将惰兵,如何能敌?”

“住口!” 唐祭酒喝止住童六郎,忙请罪道,“竖子无状,臣失教化之责,请陛下和太后恕罪。”

以文制武,调兵权和统兵权分离,是太祖赵匡胤定下来的治国根本,童六郎这话往深里探究,拦罪上身也不无可能。

童六郎还要继续开口,却被人拉了一下衣袖,坐在他一旁的明新微起身,叉手行礼道:“何必称罪,刚刚童六郎所言所行,正是践行孟子四十不动心。所谓四十才不动心,那反过来说,四十岁之前,可大胆动心,大胆发言。”

“歪理!” 一名前排的监生终于坐不住了,起来反驳道:“孟子言四十不动心,是说宠辱不惊之境界。语出公孙丑问孟子:「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我等学生读此言,当勉励自身,但求不负才学,为民做实事,在基层扎根,不好高骛远,怎么成为口出狂言的借口了?”

明新微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多谢这位兄台,能就事论事真是再安全不过了:“一个人若心都没动多,又怎知什么是不动心?孟子若没对齐国卿相之位动过心,又怎知此刻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