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胖子伍长看看明新微,细皮嫩肉的,确实不像水贼,但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他摆摆手:“我却不敢了,也是怪你倒霉,撞到赖将军手里。”
“这……赖将军是个什么来头?治下很严明呀,哈哈……我真是冤枉的,怎么可能是细作!我在东京金明池畔的水军营地里,也给我表哥送过东西的,后勤营嘛,大家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咯!”
在坐的几个都是后勤营的老兵油子了,哪个又没赚过帮人捎带物件的钱呢,见明新微言语间对其中的弯弯绕绕颇为熟稔,看着也人畜无害,腰细得像个麻杆儿一样,脑袋也比别人小一大圈儿,小鸡仔似的小子,委实没什么战斗力,可能真是那个叫什么松的小表弟,当下心里就松懈了一些。
明新微见众人面色松动,再接再厉:“不过举手之劳,赚点外润,不然靠这点军饷,也没法儿活呀,招兵的时候,说是月俸口粮有几十千,但发到手从来没有足额过……”
克扣军饷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层层盘剥下来,一个正经带编制的底层士兵,想要养活一家人,其实很困难,尤其后勤营,战后的赏钱也是最低的,因此大家想方设法,捞点外快,大多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这话说出口,几个看守沉默一番,心里都确有些不得劲。
黑胖子伍长旁边立着个瘦猴样的看守,心思最浅,将心底的不满咕哝了出来:“这些富家子弟,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疾苦,一月的饷可能还不够他们一顿酒钱!这赖将军就算是上了战场,也是来镀金的,负责负责后勤粮草,不用卖命,到时候功劳却是拿大头!”
瘦猴这话,何尝不是底层兵卒的心底话呢,当兵的粗人没文人那么多讲究,有时候热血上头,私下里也骂得脏,因此明新微稍微一怂恿,瘦猴就开了口。
倒是三人中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兵,颇为稳重,抬手拍了瘦猴的肩膀一下,意思是让他慎言。瘦猴却不领情:
“你拍我干嘛?我有说错吗?搞这么大阵仗,抓个送家信的,不就是为着粮草被烧,他怕在新主帅面前吃挂落,只好先找辙做个花样子送上去?皮面功夫,有什么用!”
粮草被烧?如此就说得通了,她就说嘛,按理如今征讨军受了挫,主帅都让人赚了去,士气低迷,后勤营应该漏得跟个筛子似是才对。又想到,在来时在路上看到有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只怕也是为了这事在四处捉拿贼人,没想到肖无妄倒是两面开花,山里尚未整顿清白,竟然还能腾出手来,趁着新任主帅尚未到任,先去偷袭了宋军粮草。
黑胖子伍长嗤笑一声:“自然有用!挂落有别人但着,他抓了这豆芽菜去主帅面前表功一番,自然有他的好处!” 食指往天上指了指,“谁让人家上面有人呢。”
络腮胡子老兵盘腿靠着坐下,冲另两人道:“都少罗唣两句,我先睡会,下半夜叫我。” 乜了明新微一眼道:“你也省点口舌,明日自去主帅面前分说罢!”
明新微见状,也知道有这老兵在,想要煽动瘦猴他们二人去给明二哥报信是不能了,因此也不强求,只养精蓄锐,等明日见机行事。
虽然出了这样一个乌龙,但她一点也不慌张,这赖将军虽拿她作筏子去粉饰自己的失职,但黑的说不成白的,等到了新任主帅面前,只要把明二哥叫来对质,她细作的嫌疑自然洗清。
第60章
谁敢斩我 你们知晓我是谁吗?……
话说赖将军从此处离去后, 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就见家中派给他的幕僚正等在帐中, 见了他,含笑做了个揖:“将军明察秋毫,听说首日巡营,就抓了个细作?”
其实赖将军也不能叫做将军,是文官领的招讨军粮草转运使的职,但他偏偏有一颗武将的心,底层士兵和幕僚自然投其所好, 私下里乱叫一气, 讨他欢心。
赖郎君白嫩的面上显出一丝骄矜:“孙先生过誉了,如今军中一盘散沙,我随意巡逻一下, 都能抓着错漏, 可见这后方漏得跟个筛子一样。” 说着摇了摇头, 面上露出愁容,“这帮水贼着实可恶, 口蜜腹剑,赚了钟大帅去,又趁军心不稳,偷袭我军粮草, 现下都是烂账, 等陈官人来了, 只怕不好交差。”
“将军心中可有对策?” 孙幕僚问道。
赖郎君略一沉吟, 道:“好在靠山吃山,京东西路还算富庶,我已派人再去各郡县收粮, 这次势必把篱笆咋牢,狗钻不进!且今日又抓了个细作,到时候将功折罪,正好同陈官人痛陈我大宋军营后勤之惫怠,我写了份军需十议,防微杜渐,先生不如同我一并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