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朝廷在这封引起轩然大波的檄文面前,应对得很是迟缓,等到汴京的茶馆里都讨论得热火朝天了,才姗姗来迟地“申斥训诫”了一番,言太后宽宏,不予计较。
立安山方面,立刻得寸进尺,说妖后已然理亏,自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要她素衣出宫,自请去皇陵守节,以正朝纲。后又怕朝廷还是动口不动手,庞秀率先攻打了济州。
四月中,福云所在的被服司被全员征发进了后勤里,福云识文断字又手脚麻利,算是高级后勤,被派去给军医打下手,负责照看伤员,每日回来瞧着精神不济,不过旬日,两颊的肉便瘪下去,明新微见状,说要去帮她,但一出院门,庞秀派来的人就拦了道,说战时山中不允许随意走动。
五月,福云几人开始晚出早归,说是要夜间轮值。明新微想,或是人手紧张了起来,仔细留心,果然见小院门口夜里的岗哨都撤走了。于是收拾了点东西,准备去探望探望福云她们。
杨束说,若见不得血,最好不去。明新微点点头,说自己杀过狼的,不怕。
她一路前去伤兵营,畅通无阻,无人拦她。到了地点,众人行色匆匆,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也没人来问她一句,倒衬得她像个游手好闲的闲人。
忽然背上一痛,明新微转过身,见是个十岁上下的小孩,晕头晕脑地撞在了她背上。小孩口中“唔”了一声,连头也没抬,也没看撞的是谁,歪着身子,双手吃力地提了一只桶,闷头闷脑往前走去。
她看这小孩面黄肌瘦,半臂袖筒下的手臂细得像条麻杆,提着个大桶走得偏偏倒倒,忍不住道:“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提吧。”
那小孩像是没听见,仍然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明新微在边上看着,生怕他下一脚就要踩空,连人带桶摔出去。
她不由得多跟了几步,这小孩脚步一转,进了一个简陋的窝棚,把桶放下地上,揭开上面的白布,里面是黑乎乎的汁水,飘着一个葫芦勺。
小孩哑着嗓子,“嗤”了一声。明新微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吃药。”
门口是新来的伤兵,似乎耳聪目明,都听清了,立马昂起头来看那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