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页

杨束没想到有生之年第一次恭维别人,还要被逼着举例说明的,好在例子是现成的:“就比如刚刚,那个老姑婆一说什么天庆,你就问是不是大中祥符年间新建的。”

“家学渊源罢了。”具体什么渊源不好细说,因此她只好岔开问道:“你知道「大中祥符」这个年号是怎么来的吗?”

明新微随手摘了一片长长的枯草,挂在道旁的枯树枝上:“喏,突然有一天,一份天书从天而降,挂在皇宫承天门的檐角上,写着「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按理说,明新微应当避讳,「付于恒」中的「恒」是当今官家赵恒的名讳,不能直呼的,但在这山野之间,好像也不必有那么多讲究。

“此后当今官家东封泰山,西祀后土,改年号为大中祥符。这天书降世的正月初三,便被定为天庆节,此后能工巧匠花十年修玉清昭应宫,供奉天书,各路府州军,也出官钱官地,建造道观,赐「天庆」为额,朝廷内外颂歌不断,四海承平。”

杨束把她挂在枯枝上当做「天书」的枯叶拎起来,手指微动,眨眼编成了一只枯叶蚂蚱,道:“真是不嫌麻烦。”

“什么?”

杨束捏着「天书蚂蚱」的脖子理所当然道:“这天书一看不就是人造的吗?搞这么多把戏,这还不算麻烦?”

杨束继续语出惊人:“而且大宋开国皇帝不是赵匡胤吗?真有天书也不会写「付于恒」吧,托付给第三代皇帝算什么意思?”

明新微只觉得心下一跳,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滋生。这个她儿时曾经有过的模模糊糊的叛逆想法,竟就这么随意地被人说了出来。

从她记事起,便知晓一年要庆祝好几次天书下降的节日,正月里是天庆节、六月里是天贶节、七月里有先天节、十月里还有降圣节。

尤其明父为官家修着玉清昭应宫,这些节日家里更是大肆庆祝,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烹羊宰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