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傅行简才轻道,“天亮了我们一起去总督衙门,记住了。”
谢暄这才发现手心已攥得生疼,仿佛锈住的骨节一寸寸松开,他放了手,抱住了自己的蜷起的双腿,将已经重到抬不起的头搁在膝盖上。
谢暄怔怔地看着屋里唯一的那扇窗户,月光轻易地透过光秃秃的窗棂,被分成一个又一个莹白莹白的小格子,倏然间,客栈里那一闪而过的半张脸浮现在谢暄脑海,他并没有记住这个人的长相,却不由自主地在意那道断眉。
“你说,他们到底是谁的人?”谢暄不想抬头,只是转脸去看傅行简,直到他看向自己,才用食指在左眉上轻轻比过去,“这里一道,看不清是疤还是天生这样。”
傅行简摇头,这么明显的特征,若见过,他不会忘。
谢暄却低声道,“东厂和锦衣卫那么多人,你也不见得都见过。”
“不是高似。”傅行简道,“想杀你我的人打算嫁祸给他,故意将雍京这边的水搅浑。”
谢暄微怔,还是用力抬起了头,“还有谁要嫁祸他,总不会是徐阁老派人来杀我们。”
他心中隐隐地,泛起一阵怪异的滋味,怎么他就这么笃定不是高似干的,处处还在为他维护一般的辩驳。
这个念头一闪过,谢暄忍不住将头埋进双膝之间,想将这个怪异的想法挤压出去。
“不管是谁派来的,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也只能因我而灭。”
谢暄的口鼻仍闷着,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话,还只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只觉得方才用力咳过的嗓子又开始燥痛起来,如同沾了火星的杨絮,燃得疯狂,他还没来得及吞咽一口,眼睛,耳朵,好像连头发丝儿都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