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卫怜听觉他的嗓音有些沙,脚步也沉,想来是处置了一日的国务。
姑母说,自从皇帝沉溺伤痛后,所有的琐务都落在夏侯瑨肩上。这些时日,天没亮他就起来,深夜月至西梢,大殿灯火未灭,他还在看官员呈递的奏章。他忙起来,膳也顾不上摆,皇后、褚太后炖好叫人送去的汤膳,也只喝两口,就留给宫人们。
褚卫怜想到这儿,担忧地说:“虽然此话太后、皇后说过,殿下也都听腻了,但怜娘还是得说。殿下再忙也要保全身子,身子是万事之本,累垮了有再大的心都无用。”
彼时夕阳垂暮,霞云漫天,万丈金光照过垂柳,照过万重宫墙、翘立飞檐的琉璃瓦。
他沉怠的眉目亦渲霞光,忽而抬手抚摸她的脸,消沉而温和道:“怜娘,你可否陪我走走?”
他们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并肩走过了。
从龚家深夜的失踪,到宸妃故去,再到如今,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太多,可他二人都当没有看见。他在往前走,她也在前行,偶尔碰面也只有相视一笑。都以为心照不宣,却不知许久不相往来,曾经的熟络逐渐剥落。
褚卫怜的心开始跳。不多会儿,她展颜而笑:“好。”
两人撇下了轿辇,夕阳暖烘烘照着后背,没有人先说话。或许也不必说话,她能察觉他累了一日的消怠。
褚卫怜只盯着足尖,看裙裳蹁跹绽放,扫过每步路。她的足下,是大齐的巍峨宫城,是她努力想站到的地方。
夏侯瑨牵着她,走到西苑。
西苑在皇宫的最西,皇子们自长大离开生母后,都要搬到这儿住。
此时天色又深了些,金霞褪去,天际暮蓝微黯。
夏侯瑨在一处宫门前驻足,他望着两鬓飞檐,水墨牌匾,再至朱红的铜虎锁,忽而微微地说:“怜娘,我已经不住这儿了,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忍不住走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