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福顺一个头、一个头地向她磕,涕泪交加。
“褚娘子,褚娘子!殿下已经高烧了,又冷又饿,还没有吃食,您就让奴才送壶热水进屋吧!您就让奴才伺候殿下吧!!!”
“禇娘子!奴才求您大发慈悲!高抬贵手!奴才求您,奴才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鹅雪纷飞的夜,褚卫怜站在院子里,静静看向窗牖跳出的光。
是昏黄的、黯淡的光,这里的光远没有慈宁宫亮,显然用了最劣的烛油。
褚卫怜想拉福顺起来,却拉不动,福顺哭着死磕地上。
她只好叹气:“人死很快的,就这一刻,很快就死了……你再等等,他很快就死了。”
福顺哀嚎大哭,偏被两个侍卫按住不动。
忽然,狂风刮开破旧的窗叶,大雪纷纷卷进屋。
褚卫怜走近两步,森森莽莽的冷夜,大雪漫天。隔了窗,她抬眸遥望床榻,那里躺着人。
夏侯尉的确发烧了,裹着被褥,她好像能看见他在发抖。
他脸很红,烧烫烧烫的,是冷得发抖?还是热得发抖?
褚卫怜闭了闭眼,从没觉得自己这样心狠。
可她不心狠,她的氏族都没活路,她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
今夜,只要夏侯尉死了,她所有的危机都会解除。
只要他死了。
褚卫怜在心里默念。
罡风忽作,冷雪入屋,耳边是福顺哀嚎的哭。
屋里火烛受不住寒,倏地灭了。所有一切,浸没彻夜的黑暗。
深夜无边无际,浩汤无涯,今夜没有星光,只有一抹淡黄钩月。偏偏巧的是,这抹钩月照在窗台,烛火虽灭了,褚卫怜也还能依稀看见床上人的轮廓。
他这个时候很需要福顺烧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