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拿着学费去了大城市读书。

她背着赔钱货的名声,从一个昏暗破旧的房子,被困守到另一个昏暗的房子。

所谓嫁人,于十八岁的妈妈来说,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干活,换到另一个地方干活。

鸡鸭还是要喂,牛羊还是要放,地里的粮食也还是要收。

该挨的骂挨的打,也还是一样不少。

直到妈妈有了我。

直到因为种地收益太少,她跟她嫁的男人一起进城打工。

进城后,生活还是一样的辛苦,挣得是多了些,可她男人也染上了赌瘾。

我小时最多的记忆,就是妈妈背着我大街小巷的游走,想办法接点零活做。

再多的记忆,就是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回家要钱,如果不给,他就把妈妈摁在地上摔打。

小时候的我想不明白。

爸爸力气那么大,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打倒我和妈妈两个,他可以掰开妈妈的手指,拿走我们全部的钱。

那他为什么不能去干活呢?

妈妈背水泥很吃力,妈妈拉不动上坡的车子,妈妈常常因为是个女人,被找零活的老板嫌弃,爸爸这么大的力气,为什么他不去干活?为什么要留着力气打妈妈?

小时候的我想不明白。

但妈妈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她生长的环境告诉她,她遭受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男人打女人是正常的,女人辛苦操劳是正常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也是正常的。

她像是从诞生就泡在墨水里的海绵。

她并不觉得这是错的。

唯独……对我。

她不舍的我那样苦。

所以让我留在城里,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继续打零工,继续挨着打也要藏住钱。

她用那些钱给我交了学费,让我和其他城里的孩子一样,接受这个时代给予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