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往,他也并不是每一晚都能梦见那名面容模糊的少女。

像是从榴花汀回来后重伤休养的那几天。

但这一次,他竟然有些不适应。

庭院中,竹叶上残留的雨水滴落下来,在石阶上溅开,发出空灵声响。

“啪嗒”一声。

李眉砂心弦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习惯了那些幽艳绮梦,习惯了梦中少女的温度与气息,习惯了每天醒来冰雪濯骨也难以消解的情动。

多么荒唐而可怕的习惯。

少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平静,已经压下了那些纷扰情绪。

桌上的青花釉水莲香炉燃香袅袅,静心宁神的沉檀香,窗外山雨初霁,叶尖残雨滴空阶,天地清幽。

李眉砂翻开经卷,提笔誊写枯燥晦涩的经文,试图沉心静气。

宣纸上一页过半,等他回过神来,几行经文后面,他自己已经画完了一朵栀子花,墨色晕开,一瓣一蕊都栩栩如生。

——一如他侧腰上那一朵。

他像是透过宣纸上晕染的笔墨,瞥见了自己腰上那朵血栀子。

——你是我的。

——来找我。

——来找我。

少年提笔悬腕的手一颤,一滴墨水从笔锋摔落、晕开,那些枯涩经文全都模糊不清,他也不记得自己抄了些什么。

只有那朵栀子花绽放在宣纸上,即使是单调墨色,也鲜润娇妍,昳丽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