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善水乡,汴京几十里外的一个山村。”施令窈想起刚刚醒来的那阵迷茫,些许残余的恍惚漫上心头,“但我当时坠崖的地方,明明是大慈恩寺的后山。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或许并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我没有再去纠结。我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与你说起这些事,说起以后,就很好了。”

她的语气轻松,但谢纵微却忍不住顺着她的话,想到她孤零零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又惊又怕,忍饥挨饿的样子,那把磨着他心口的刀锋倏地锋利了许多,雪白刀光擦过,有令他难以忍受的痛。

“你受伤了吗?疼不疼?现在你还会时不时头晕目眩吗?可找大夫看过了?”

当年她坠崖之后,谢纵微带着人在崖底找了三天三夜,却只找到了马车的残骸。

他不愿接受她就这么玉陨香消,连一点尸身都没有留于世间,再后来,天跟破了一个口子似的,大雨倾盆而下,谢纵微眼睁睁地看着暴雨将崖底冲刷得一片泥泞,好像要借由这场雨抹去她最后一点痕迹。

他那时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恍惚之下,他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悬崖,就要随她而去。

但他听到,身后传来老迈的母亲的呼唤声,还有两个孩子稚嫩尖细的哭声。

他们哭得那么响、那么惨,像是知道,他们的阿娘再也不能回到他们身边。

谢纵微及时收住那些平时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

从崖边到崖底,那么高,马车都跌得粉碎?她呢?

谢纵微越想越心焦,忍不住越了轨,握住她一截纤细柔软的手腕。

指腹下,是跳跃的脉搏。

平稳、有力,像春日开得葳蕤的花。

他一连串的疑问落下,施令窈有些怔愣,一时间没顾得上抽出手,视线落在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上,眨了眨眼,摇头:“都还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