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中的钟庭雪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之后他们仅有的一次见面是在次年春日,两人偶然在江南一处风景优美的湖畔相遇,比试一场,结伴同行两三天,还来不及相熟起来,宿景明便被宿玉成召回北方去了。
再相见已是深秋,那时宿景明家破人亡,怕他触景生情,担忧会勾起他心中惨痛情绪,那翠云裘便一搁再搁,最后一直静静放在钟庭雪衣柜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了。
锦盒中的衣物光华灿灿,一如当年,可锦盒外的世界已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现在想起当年钟怀因这件翠云裘而旁敲侧击,想要让他领会含义主动献衣的那些话,或许一切早有端倪。
只是那时他敬爱养父,感念对方的抚育教导之恩,也觉得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所以即便知道钟怀私下喜欢奇珍异宝,有时会过分看重声名地位,他也只是以“亲有过,谏使更,谏不入,悦复谏,挞无怨”( 1 )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从没有想过这之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如果他能早些发现不对,景明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钟庭雪心中自责愧痛不已。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打算合上锦盒。就在这时,脑中灵光乍现,他突然明白了宿景明让老管家转达那句话的含义。
“是师兄自己答应过我的”——他曾答应过师弟什么呢?
那大约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同样的窗下,同样的因钟怀而心情郁郁,闭阁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