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轮冷月无声,枝头寒鸦簌簌扑扇着双翅。供案上的烛光太过微小,照不亮偌大空寂的庙宇,足够逼死人的沉寂中,唯有冷风吹动漫垂的杏黄挂幡。
少年低下头,浓秀的眼睫垂下,漠然地看向自己张开的手心。
尚且青涩秀气的一双手,本该是翻动典籍经书的一双少年的手,掌心却布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刀痕剑伤。
杏黄挂幡褪了色,随风舞动时符文浮动恍惚,像是漫天飞舞的纸钱。
于是,漫长的寂静中,那道声音出现了,带着愉悦的笑意:“你忍心看着那些人枉死吗!”
跪坐在城隍脚下的瘦弱少年低着头,小小的身躯被笼罩在供案下的阴影中,真如蝼蚁一般渺小、无力。
他双眼大睁,摇头否认:“不对,不对。”
稚嫩的嗓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倔强,回荡在空寂幽暗的城隍庙中。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随即响起:“不对!”
绿树的浓荫下,谢尽芜的眉心微蹙,牙关紧咬,眉宇间显出几分经年忍受摧心折磨的麻木与疲惫。
耳边那道或低沉或清脆的嘲笑声仍旧阴魂不散:“看吧,谁与你同行,谁就会死。你娘也是,楚姨也是,哑巴也是,还有雪球,连一条狗都被你害死了!他们本来多么无辜,多么快乐,还不都是因为你才丢了性命!啊,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姓叶的姑娘,她更无辜呢,却要被你害得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孤身漂泊在外吃尽苦头,连亲爹都见不到。谢尽芜,你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孽啊?”
谢尽芜死死把守着心念,闭口不言。它们又说:“不过你也不必因此难过,反正你身上背负的怨念那么多!你这一生所有痛苦与不幸,都不过是上天所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