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运船的舱室颇为讲究,榻旁设一窗,四壁施以多枝灯架,挂满了红柿子般的小灯笼,照得布置成产房的隔间亮堂堂的。
单翘头矮榻改造成的产床,钉着两个腿架,铺着雪青茵褥,褥尾侵染的大团血污尤为明显。
许郎身着莹白长袍,直挺挺躺上去,痛苦呻吟,许娘子立于榻尾,帮他抬起双腿,叉开置于腿架上。
月光斜斜印着许郎的面颊,冷辉与烛光相继闪烁,将许郎扭曲的面容照得愈发清晰,额角仿佛还缀着豆大的汗珠。
“这是……怎了?”
灵芸慌忙奔至榻前,焦急地问道。莫婤眉头微蹙,蹲至其身旁悉心诊脉,然过了数息仍未诊出异常。
许郎叫声愈发怪异,起初还有些郎君的清亮,如今只剩尖细高亢。许夫人举止亦是诡谲,展开了灵芸揉成团的单布,覆于许郎身,全然不顾上头的血块和羊水。
原立于榻前的灵芸,连连后退数步,躲于莫婤身后道:“大……大人,他们不会是鬼上身……啊——”
话音未落,许夫人竟扑了过来,抱着莫婤的腰哭诉道:“娘子,他疼得这般厉害,定是发动了,何时能生啊?”
莫婤微微低头,就瞧着许夫人近在咫尺的脸。
许是因方生产完,面无血色,月凉如水的映照下,愈发惨白,面颊贴着几缕被汗浸湿的青丝,活脱脱似溺水而亡,从河道爬上船的水鬼。
船舱内摇摇晃晃,莫婤惊出一身冷汗,摸着指下跳动有力的脉搏,努力镇定道:“快了。”
“快……快甚了?”灵芸头抵在莫婤后背,抖抖嗖嗖地低声问道。
她还未回答,许夫人似有千里耳,一面拉着她往榻尾走,一面抢答道:“定是快生了!您快接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