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年越发感觉自己精力不济,十八阿哥算是老来子,其生母王贵人也是他这几年宠幸最多的女子,因而十八可以算得上在几个小阿哥里面最受他宠爱的。
如今心爱的小儿子生了重病,康熙自然要拿最好的医药给他治,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十八阿哥在烧了五日后,还是不幸夭折了。
这一打击直接让康熙此次出行的心情降到了低谷。
皇上心情极为悲痛,连带着身边伺候的皇子、奴才全都屏息凝神,唯恐一个不小心惹了万岁爷不痛快,被当做那个出头鸟给收拾了。
可偏偏这时候还真的有人上赶着去当这个出头鸟。
这日,康熙自己悲痛万分食难下咽,想着差人问问几个年长的儿子都在做什么好传唤一个来用膳,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才发现本该为亲弟弟逝世感到难过遗憾的太子此时非但没有面露哀色,反而召了几个贴身的太监在帐子里饮酒。
康熙这么多日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
“无情无义的畜生!朕还在这世上呢,他就敢对自己的弟弟这般冷漠,若有朝一日朕西去了,这个不孝子岂不是要把自己的兄弟们赶尽杀绝!”
天子的联想能力无疑是丰富的,太子仅仅是在自己小弟弟夭折后喝了一盅酒,便被康熙脑补到了自己的身后事,进而上升为对太子整个人的人格攻击。
太子被御前太监们半押半请地带到时,整个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身下的步子都是踉跄的,见到康熙震怒的表情,后知后觉地行了个礼:“皇皇阿玛!”
康熙顺手便将自己手边的茶具摔在了太子脚边:“你眼里哪里还有朕这个阿玛!为兄冷漠,为子不孝,性情暴戾恣睢,行事荒唐无度,朕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虽说胤礽近年来经常被康熙批评教训,可这还是康熙头一次对他发出这么负面的评价,此刻,不仅是康熙的情绪积压到了一个爆发点,胤礽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也要压都压不住了。
于是下人们便看到,以前那个被皇上捧在手心唤“保成”的太子像落水狗一般被皇上从御帐当中赶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皇上此次骂过头了,太子自打从御前回来后就神情恍惚,隐隐约约有一种癫狂之态。
这种紧张的时刻胤禛本想带着孩子们避避风头的,偏偏福晋想趁着这种难得的机会装一把好儿媳,在胤禛嘱咐前提前一步去给康熙送了亲手制作的羹汤。
弘旭被传召时,连胤禛都是懵的。
带着儿子去了御前,才知道原来是福晋在给公公送饭时顺嘴提了一句弘旭和十八阿哥近几日经常在一处玩,这看似不小心的一句话重新勾起了皇上的丧子之痛,于是便要把弘旭叫过来问一问看一看。
胤禛带着弘旭走进去的时候,福晋正垂首立在康熙身旁,瞧着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乖顺模样,只是在触及到胤禛递过来的眼神时,福晋脸上的笑还是忍不住僵了一僵。
是,她方才是存了别的心思,想着皇上如今气郁,提及弘旭同十八阿哥的关系,或许皇上会责怪是弘旭贪玩才引得十八阿哥得了风寒?
抱着这样试一试的念头,福晋动了动嘴皮子便将弘旭卷了进来。虽说方才四爷进来时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寒意,可福晋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满不在乎地想,那又如何,她和四爷这夫妻关系早就形同于无了,她不会因为四爷如何看待便束手束脚打消自己的计划的。
但福晋低估了弘旭这个孙子在康熙心中的分量。
康熙见弘旭恭恭敬敬地给自己请安,这几日的郁气消了一大半,勉强笑着问道:“小弘旭,你前几日和你十八叔在一处玩,你可有出现什么不适?”
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康熙怎么会去责怪几个爱玩的孩子,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自己眼前这个小孙子有没有被十八传染什么病,免得孙子也跟着遭殃。
好在这点四爷前几日早就想到了,当即替儿子回道:“回皇阿玛,儿臣早在几日前让太医顺道给弘旭和十七看过了,剩下的几个孩子都无碍,太医说不是传染性的高热。”
康熙略感安慰地点了点头。
这时,只见弘旭走近了几步,抬起头来看着康熙道:“孙儿一切都好,倒是皇爷爷您这几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额娘说人睡不好的时候眼下便会有乌青,孙儿观察皇爷爷面色,您这几日一定没好好睡觉。”
弘旭说的都是明眼人能看出的事实,但碍于皇上这几日实在龙颜大不悦,这才无人敢提醒他注意身子,偏偏弘旭不怕,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梁九功跟着在旁边吃了一惊,想着要不说点什么帮这位小皇孙岔开话题,没想到弘旭顿了顿又开口道:“皇爷爷,前几日我同十八叔玩,他心里最尊敬喜爱的人便是您了。”